陈不凡站那儿好一会儿没动。苏晚晴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完完整整落下来。
她告诉他们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你师父把咱俩的位置告诉了血菩提。
苏晚晴没解释没辩解。她站门口那儿,光从背后打过来把脸挡住了一半,但陈不凡能看见她肩膀塌了一点点。就那一点点,像绷了好久的弦松了半寸。
她今天早上告诉的。苏晚晴说,你进蓝布之后我一直在外头。招待所就剩前台大妈一个人。周清让人去问了你的名字和房号,问完就走了。半小时后血菩提的人就到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打了电话回门里问的。苏晚晴声音没高半度,但字咬得比平时清楚,阴符派还有个我能说话的人。他说今早周清打了通电话出去,接电话的他见过,血菩提的人。
陈不凡靠着柜台。宋蓝在他旁边没出声。木盒子攥他手里,盒盖还合着,那封信才看了一眼。第一行字就让他没敢往下翻了,这会儿又多了一条压上来。
你师父跟血菩提有联系。他说。
看着是。
那她之前说的带你回去帮你解封
可能就是把你往血菩提手里送。宋蓝替他把话接完了。
陈不凡闭了闭眼,睁开之后重新掀开盒盖把信抽出来。泛黄的纸在他手里抖了一下,他掐着边角展开到第二行。
你读到这信的时候我应该还活着。我尽量活着。你爸当年查的那个人,血菩提上头的棋盘外面的人,跟阴符派上一代掌门是同一个人。人死十几年了但血菩提还在跑,说明线有人接上了。接线的人就在阴符派里头。我不知道是谁,但周清一定知道。
他看了两遍。跟袁诚说的一样。上一代掌门透了东西给血菩提,死了之后有人接着跑。周清是现任掌门,她要不知道说不过去,她要知道没查更说不过去。
接着往下看。
三份东西你拿到了。柜子的、档案袋的、盒子的。三份拼起来就是那人留下的全部。我不求你替我把线查完——你爸也没想让你查。他要你活着。我也要你活着。
最后一段字迹潦草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袁家那边你舅舅会护你。宋蓝会护你。守山人也会护你。你信他们,别信那些看着像你的。妈留。
陈不凡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抬起头的时候苏晚晴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了,站他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
说啥了?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信里写别信那些看着像帮你的,苏晚晴是阴符派的人,她师父是周清,信里说周清一定知道接线的谁。苏晚晴是周清的徒弟。
说你师父可能跟血菩提有挺长的线连着。他说,说我妈让我别信那些看着像帮我的。
苏晚晴听完表情没啥变化。她等他停了才说了一句:那你现在信我吗?
陈不凡看着她。灯下的黄光把她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眼底下那层青比昨天又重了。她手垂身侧握着伞,伞尖指着地没抬。
你刚才没替你师父说话。陈不凡说。
因为辩不了。她做了。
那你现在咋办?跟她还是跟我?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你上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