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招待所的时候快九点了。前台大妈趴桌上打瞌睡，老花镜滑鼻尖上，嘴里也不知道嘀咕啥。陈不凡踮着脚从她面前蹭过去，苏晚晴跟后头，但楼道里那破瓷砖地就是吃声音，踩上去咔咔响。

进屋关上门，陈不凡把外套脱了甩椅背上，掏出兜里那堆纸条和手机短信在桌上摆了一排。老烟枪的、宋青带的、匿名号的五条，整整齐齐码着。他盯着最后那条明天下午三点天桥底下蓝布有人要见你一个人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这条谁发的？苏晚晴站桌对面低头看，前四条一个号，第五条同一个。但语气变了。前头让你躲，这个让你去。

而且让你一个人去。陈不凡把手机拿起来又点开看了一遍，前四条不让我来北京，我偏来了。这条忽然让我去见人——要么发这条的换了思路，要么发前头的跟发这条的不是同一个人。

苏晚晴在床沿坐下了，扫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后巷那点光透不进来。你觉得是谁？

陈不凡搁下手机往后一仰，椅子腿吱地一声。要么袁家的人。宋蓝说我舅舅明天下午到北京，约的也是明天下午三点。同一时间。他顿了顿，要么就是我妈自己。

苏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宋蓝说她妈的消息断了一个月。

断了一个月又不代表人没了。陈不凡说，她说我妈在查棋盘外面的人，查了十四年。这种人不会随便让人逮着行踪。

屋里安静了一下。外套里头那两张照片贴着胸口，一前一后两张脸。他来北京才一天半，已经从啥也不知道的孤儿，变成了有爹有妈有舅舅的人，还他妈有两条线追着屁股跑。

明天下午三点我过去。他说，你跟宋蓝在店里头或者附近。我自己进蓝布。

那短信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不该带人。

所以我让你在外头等着，不进来。陈不凡看着她，你师父明天要是也到了，你总得有地方待。

苏晚晴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今天没动手是等人手。明天齐了就不会光蹲着了。

那她知道我在蓝布店里的时候会冲进来？

不一定。苏晚晴说，但她会堵你。

陈不凡点头。那就让她堵。约我的如果是袁家的人或者我妈的人，他们敢约我就有办法避开你师父。他们能把短信发到我手机上，就比周清更早知道我在哪。

苏晚晴没再说话了。靠着床头坐着，两只手搁膝盖上，盯着桌上那排纸条出神。陈不凡也没再追问，脱鞋躺另一张床上，面朝墙闭上眼。

这觉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老有个声音隔着门板嗡嗡响，像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又听不清。他翻了个身那声儿就没了。

早上七点醒的时候苏晚晴不在。椅子空着，伞还在。陈不凡坐起来揉脸，看见桌上纸条底下压了行字苏晚晴写的——买早饭。锁门。

他坐床边等了一会儿，手伸外套里摸那两张照片。先摸了摸他爸抱着他那张，又摸了摸他妈那张证件照。俩人都笑着看他。以前没爹没妈，现在有了，一个都见不着。

门锁响了。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拎俩塑料袋，一个包子豆浆，一个矿泉水纸巾。她把东西放桌上先拧开瓶子灌了一口。

楼下有人。她说。

陈不凡把照片收好转头看她。

黑夹克男的，七点不到就蹲对面早点摊了。要了碗豆腐脑，吃到这会儿还没吃完。苏晚晴拧好瓶盖，你师父的人。

不是她本人？

不是。她不会自己蹲。

陈不凡拿了个包子咬一口，脑子里转着。几点来的？

我来的时候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