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贝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这片银白色的空间正在随着诺亚的消散而缓缓褪去,远处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整片空间碎了。
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遮蔽视线的毛玻璃,银白色的光芒无声地崩解成亿万片碎屑,从他们身侧呼啸掠过,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那些碎屑拖曳着最后的光尾,没入了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两人悬立在原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宇宙。
这是一片真正的超空间——广袤到足以让人的意识在感知它的瞬间产生一种近乎眩晕的震颤。
上下左右全无参照,没有任何方位可言,四面八方都延伸到视野尽头之外,而视野尽头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因为这片空间根本没有“尽头”。
而在他们周围,宇宙正在以令人窒息的密度铺展开来。
那不是星辰,不是星系,而是一个个完整的宇宙本身。
它们以某种超越三维感知的方式悬浮在这片超空间中,每一个都包裹着半透明的膜,像是无数颗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细胞。
有些宇宙散发着幽蓝的光晕,星系在膜内旋转成漩涡的形状。
有些则偏红,像是燃烧着恒古的余烬。
还有一些呈现出人类语言无法描述的色泽,那里的物理法则或许完全不同,连光都以奇特的方式扭曲、折射。
它们太多了。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感知的极限之外。
目光所及之处,数以万计的宇宙正在这片超空间中安静地悬浮、旋转、漂流,像是一片由无数宇宙组成的无边海洋。
最直观的比喻是把每一个宇宙看作一滴水珠。
而他们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上,水珠与水珠之间隔着透明的虚空,每一滴里面都装着亿万星辰、无尽银河、和数不清的文明与生命。
而在这片宇宙之海的正中央,所有的宇宙都隐隐环绕着一个方向。
在那里,有一颗暗紫色的星辰。
不,那不是一颗星球。
那是一整个正在缓慢坍缩的宇宙,被暗紫色的光芒完全浸透,像是一颗腐烂的心脏悬挂在所有宇宙的中心。
那种紫色不像是光,更像是某种实质性的恶意。
即便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壁垒,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恶寒。
绝望之星。
他们刚刚从那里逃出来。
诺亚的光替他们撕开了一条生路,但他自己永远留在了那片银白色的空间里。
贝利亚收回了看向那颗紫色宇宙的目光,重新把视线投向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宇宙海。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生命体跪下来顶礼膜拜的景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需要规划路线的地图。
“去别的宇宙。”
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找找看有没有足够强的家伙,拉过来当打手也行,当盟友也行。找不到就打服几个。总有办法。”
他转过头,白色的眼瞳里映着无数宇宙的微光。
这片浩瀚到让人绝望的宇宙海在他眼中被简化成了一个个可供选择的方向——这边、那边、那个、以及更远处那个。
“总有一天,我会再打回去的。”
塔尔塔罗斯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试图抓住诺亚消散的光粒子,什么都没握住。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