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这个翻译。此人能跟普隆帝国大班低声耳语,显然不是普通通译能有的分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两人回来了。舒尔茨重新落座,翻译替他报出新报价:熟桐油每斤0.19两,洪油每斤0.21两。
涨幅不大,但这已经是这几家洋行里最好的条件了。
杨浩在心里又飞快地算了一遍。按这个价格,如果规模扩大到百万斤,除去所有成本,一年大约能挣三万两银子。比他预想中一年十万八万两往上的利润差了很多。但好歹是条稳定的销路,还能安置流民、绑定本地油商,不算全无用处。
价格谈拢后,双方开始敲定合约细节。美最时把条款列得很细:十二月前必须供货二十万斤以上,供货量不足价格下调;熟桐油的色泽、粘度、干燥速度须达到洋行验收标准,不合规拒收;还附带了一堆免责、违约、终止合作的条款。
这些杨浩心里有准备,也都接受。
双方争执最凶的是账期。洋行的惯例是按月或按季度压账,从不现结。杨浩坚持运到常德码头后银货两讫、现货现结,绝不垫资。他给的理由很实在:作坊刚起步,规模还小,资金周转压力大,垫不起款。
实际上,杨浩哪怕有钱也接受不了压账期,他想要的是推翻北青封建统治,指不定哪天就暴露身份逃到深山,绝不可能接受压账。
舒尔茨皱了几次眉,翻译在中间来回传话,几番拉扯博弈之后,洋行最终在这个条款上让步了。
合同还约定,桐油价格每四个月调整一次。每年二月、六月、十月统一根据国际行情浮动定价,涨跌全看海外市场。这也让杨浩意识到,大宗贸易不是签了合约就一劳永逸,万一海外行情下跌,囤货砸在手里都是常事,风险远不如稳赚的酒精生意。
签完字,杨浩让田贵送上几瓶酒精给舒尔茨和翻译。瓷瓶小巧精致,白釉底上绘着缠枝莲纹,一面写着“玫瑰香露”。杨浩介绍道:“这是我们用深山珍稀药材精工熬制的药露,杀菌消毒的效果比市面上所有的药水都要好很多。”
舒尔茨不懂中文,翻译接过去端详了一番,笑道:“鄙人王伯年,美最时买办。杨先生这祛毒水,我在江口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精美包装的。杨先生做生意,果然名不虚传。”
杨浩客气了几句,连称过奖。
一趟江口之行,暴利幻想落了空,却也签下了稳定的长单,搭上了德商洋行的路子,算不得满载而归,却也不算白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