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生意谈妥后，杨浩没有立刻回王村。他在江口寻访了几位会提纯单宁酸的工匠，又一头扎进书坊、报馆，把能买到的格物、农科、医学、地理类书籍几乎扫了一遍。顺路跑了江口的几家医馆、药铺，每家送上一瓶玫瑰香露和祛毒水让他们试用。

有几家掌柜当场就认出了祛毒水，说这东西早就在卖了，经常有商帮从酉水那边带过来。杨浩点头微笑，没想到酒精的分销网络比他预想中铺得更快。也有几家掌柜感兴趣地打听批发价等情况，杨浩一一告知，留了王村的地址。

诸事办妥，杨浩带着工匠和几大箱书，搭船回王村。

回程的船行至沅水一段，又遇上了水匪。几个持刀汉子跳上船，船工们熟练地放下桨，船老大上前交涉，比了个手势，交了银子。为首的水匪扫了一眼船舱里的货，看见几个穿工匠衣裳的老师傅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也没为难，掂了掂银子，一挥手，几条匪船靠岸让出了水道。

船继续往前划。船舱里安静了好一阵，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几个刚请来的老师傅，脸色还没缓过来。有个老匠人擦着额头上的汗，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条水路，真是阎王殿前的买卖。”

杨浩没接话，只是看着船舷外浑浊的江水。两岸青山夹道，风景不差，可每隔几十里就有一道水匪的卡子，却让杨浩心里渐渐沉了下来。他看着那些缩在船舱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工匠和船客，再想想这条水路每年几万吨的山货运输，一路厘金税卡已经是很严重的成本，再加上匪患，真的是很严重的影响这一带的经济发展。得尽快想办法解决。

杨浩回到王村时，已是七月中旬。

他花了一天工夫盘算半年来的收支。酒精批发进账约一万两，医馆收入六百两。桐油这边，建厂、收购和精炼生桐油花去两千七百两，江口一行打点送礼请托又花去近一千两。婴儿、孤儿、流民、工人、学生花了三千两。预留一千两周转资金后，他又拿出三千两收购生桐油，加上此前存货和从黄岁初那里赊购的原料，共炼制熟桐油两万五千斤、洪油两万五千斤。

产能上来之后，存储和装运都得配套。杨浩在王村附近大量收购百斤装木桶，同时破土动工，修建大型仓储库房，专门囤放桐油，防潮防腐。

备货妥当，杨浩去找黄岁初细聊水路运输的事。黄岁初常年往外运桐油，对此再熟悉不过。王村常用的北河船，一船能装五六万斤，完全满足出货规模。杨浩直接花几十两银子全款买下一艘成色不错的北河船，又从本地流民里筛选了一批熟手船家，定下固定运输模式：每攒够五万斤货，便整船直发常德码头。后续陆路转运和码头交接由李义带队负责，每次出货配十名团丁、五条后膛枪，辅以各类冷兵器，全程武装押送。

算上路费、关卡打点、人工食宿、货损折旧，一趟五万斤货纯利大概一千两。看着不少，但他前前后后往桐油生意里投了将近一万两银子，还打通了洋行渠道。若不是直接跟美最时对接，只能先卖给常德的大油行，那每五万斤熟桐油的利润能有几百两就不错了。

黄岁初还帮杨浩摸清了沿路税卡的门道。杨浩直接收购他的生桐油，省了他往外运的麻烦，他才愿意把这些底细透出来。后来跟税卡混熟了，瞒报一些产量，五万斤熟桐油的利润才慢慢回到一千四百两左右。

按这个利润率算，全年稳定供货一百万斤熟桐油，差不多能赚两万八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