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神医”的名头,至此算是真正坐实了——不是只会治皮外伤,连走到鬼门关的重伤号都能拉回来。消息传开,连永顺、甚至常德府都有人专程赶来求诊。
而且,听说杨浩面不改色地给人开刀,有时甚至要翻弄脏器治病,风闻的人都对他敬畏不已。
随着声名远扬,前来求医的富庶病患络绎不绝,各路商帮人物往来不断。不到一月,行医所得便积攒了三百两白银,手头已然宽裕起来。
杨浩便托往来商帮与江湖人士向外宣扬收养弃婴之事。只是路途遥远,山间颠簸、风寒难挡,襁褓中的婴儿往往半路便夭折离世。这乱世里孩童性命本就脆弱,所以哪怕数月过去,收来的女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可不管是满脸横肉的帮派成员,还是走南闯北的骡马帮管事,听到杨浩收养女婴已坚持了三四个月,都不由得脸上正色几分。有些商帮汉子看完病,默默放下银子,转身就走。
虽然已有三个护院和几十个年轻小伙,安全问题不愁,但杨浩还是私下找前来治病的商帮、江湖人士,想从他们手里买些枪。
北青朝廷制度上一直是严厉禁枪的,可到了末年,管控早就名存实亡。绿营兵吃空饷、偷卖枪械弹药是公开的秘密;地方团练、地主武装、商帮护卫,私买洋枪的事屡禁不止。每年都有大量枪械从各种渠道流进民间,再加上土匪水匪遍地,走货赶路必须有武装护卫,官府基本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民间可以买枪自卫。
杨浩利用给商帮和帮派患者治病的工夫,挨个打听买枪的路子。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其中还夹杂着大量黑话和俗称:有人管某种枪叫“单响洋枪”,有人叫“九子连”,有人说的“快枪”其实是好几种枪的统称。杨浩把这些碎片记在小本子上,反复比对,问了十几个人,才慢慢整理出市面上主流的枪支清单。
鸟枪、土枪就不提了。田贵他们打猎用的就是这玩意儿,射程短,威力弱,装填慢。杨浩试了一枪,肩膀被后坐力顶得生疼,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只有几个不深的弹孔。虽然这已是北青巡检和绿旗兵的主力装备,但杨浩是真嫌弃。
他想买洋人的后膛枪。
综合各路消息,眼下能买到的后膛枪主要有几种:普隆帝国的M1871,单发,有效射程六百米,黑市上最常见,一杆二十两;西大不列颠的马蒂尼-亨利,北青新兵换装后流出来的最多——至于为什么流出来最多,自然是偷卖了。也是单发,有效射程三百七十米,但后坐力极大,一枪下去肩膀能青一片,十两一杆,便宜,但杨浩有点嫌弃;新洲合众国的温彻斯特M1873,射程近些,二百米,但射速快,一分钟能打出三十发,深受盗匪和民团喜欢,价格最贵,二十五两一杆。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手枪,其中柯尔特转轮最实惠,六两一把,适合贴身防身。
杨浩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银子。最后定了四杆毛瑟M1871,外加四把柯尔特左轮——一把自己随身带着,三把交给田贵他们。每条枪配五百发子弹。连枪带弹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两。
还好七月份医馆收入突破了三百两,不然真买不起。
枪拿到手那天,田贵的眼睛都直了。他把毛瑟端起来,拉开枪栓,对着远处的山崖瞄了又瞄。至于那杆陪了他五六年的鸟枪,不知何时已被放到了墙角,成了不受宠的牛夫人。
李义和赵德昌倒是沉稳些,坐在床沿上反复擦着枪管,翻来覆去看了大半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把枪靠在了床头的顺手处。
枪是托相熟的商帮管事采买,随货队分批夹带进山,绕过关卡运到了王村。到了八月份,杨浩又添了两条马蒂尼 - 亨利、三条温彻斯特 M1866。各种枪都买点,以后真遇上了,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七月份的时候,除了日常的早起操练、读书识字之外,杨浩定下了一条全新的规矩:学业考核名列前茅、品行端正的优秀学徒,可以获得实弹练习枪法的奖励——当然,必须在田贵等护院的监督下进行。
或许是天赋使然,护院家中的李福、田满仓、赵永顺三人,在射击上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悟性,上手快,打得准,对火器也格外喜爱。
山区里,杀人都没人管,枪自然可以随便练。杨浩站在学堂门口,看着远处那群半大孩子排着队,在田贵的口令下举枪、瞄准、击发,硝烟在阳光下散成一团淡蓝色的雾。
就这么,杨浩的势力,算是在湘州西部的大山里,算是初步形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