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趴在冰面上。冰冷的雪水顺着他的鼻尖,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
他脑子卡壳了两秒。
挖矿?
皮埃尔猛地反应过来。不用死了。
那句“嫌脏手”简直是天籁。他上半身像装了弹簧,双手死死撑着烂泥,额头疯狂砸向冰面。
“砰!砰!”
“我们挖!我们最会挖矿了!”皮埃尔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叫。泥水四溅,直接灌进他的嘴里,他连吐都不敢吐。
后面的安德鲁和汉密尔顿爵士也跟着死命磕头。
几千个联军残部齐刷刷地磕头。冻土被几千个脑门砸得发出连续的闷响,连成一片。
张张狂从装甲拖拉机的车斗里跳下来。
他走到皮埃尔跟前,从腰间抽出一大捆生锈的细铁丝。他单手一扬,铁丝砸在泥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觉点。手背过去,串起来。”张张狂手里掂量着那根焊着配重块的钢管,咧着金牙。
联军士兵像受惊的鹌鹑。
没人敢反抗。几千人自动排成长队,哆嗦着捡起地上的铁丝,互相绑住手腕。
他们把仅存的武器全扔在路边。
几把生锈的菜刀、断裂的木棍,甚至还有一把崩了口的指甲锉。废铁堆成了一座小坟包。
诸葛胖站在履带旁边,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黄瓜的清香味飘出来。
“往后山走!别磨蹭!”胖子举起一个铁皮喇叭大喊,“掉队的直接送去喂霸王龙!”
三台装甲拖拉机调转车头。
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粗大的精钢履带碾压着冰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几千人的长队伍,在风雪中像一条灰色的长蛇。他们拖着沉重的步子,在拖拉机的押送下,挪向农机班营地后山。
后山是一片未开发的露天矿脉。
左边是富铁矿,右边是露天煤矿。冷风一刮,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煤灰和铁锈味。
冯液压满身机油味,早就在矿区入口等着了。
他脚边堆着十几个大号木箱。
联军走到跟前。冯液压一脚狠踹在最前面的木箱上。
“哗啦。”
木箱碎裂。几百把生锈的十字镐、缺口的铁锨和烂草编的土筐散落在黑泥里。
“一人一件。”冯液压双手环抱在胸前,骨节捏得咔咔响,“天黑前,每人一百斤定额。完不成没饭吃。”
皮埃尔解开手腕上的铁丝。他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印。
他蹲下身,在泥水里捡起一把十字镐。
木制镐柄开裂,上面沾着黑色的废机油。镐头钝得像一块生铁疙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昔日高高在上的百国精英,此刻全抢着拿破烂工具,变成了灰头土脸的苦力。
安德鲁分到了一把铁锨。
他走到富铁矿的岩壁前,抡起铁锨狠狠砸向黑色的矿石。
“当!”
铁锨弹开。一股反震力顺着木柄传导,震得安德鲁虎口瞬间开裂。
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来。混着岩壁上的黑灰,变成黑红色的泥浆,滴在雪地里。
安德鲁咬着后槽牙,把渗血的手在烂布条衣服上蹭了两下。
他不敢停。
旁边,半兽人首领熊大正开着那台重装蒸汽挖掘机。
挖掘机的排气管狂喷黑烟。前端的剑背龙利齿滚筒轰然转动,一口气绞碎了半吨坚硬的铁矿石。碎石乱飞。
熊大穿着特大号劳保服,从驾驶室探出巨大的脑袋。
三米高的半兽人冲着安德鲁吐了一口浓痰。浓痰砸在安德鲁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