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趴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
门外的风雪顺着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他冻得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张张狂走过去,左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嘶啦”一声闷响,布莱克身上那件单薄的破外套被扯成了两半。
冷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布莱克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肋条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咣当。”
一块灰黑色的石头砸在他手边的木板上。
石头有板砖大小,表面布满了粗糙尖锐的孔洞。这是一块纯天然的火山石。
“拿着。”张张狂扬起手里焊着配重块的钢管,在左手掌心敲了两下。
布莱克盯着那块火山石,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原本是鹰酱国特种大队的王牌队长。半个月前,他还穿着高科技外骨骼机甲,带着安德鲁小队在废土上横着走。
那时候,他连吃牛肉罐头都要挑剔火候。
现在,他的机甲被王铁柱一锤子砸碎。核心马达成了营地广播站的排风扇。他自己被关在农机班的猪圈里,天天闻着霸王龙的呼噜声铲大粪。
今天更惨。
布莱克咬破了下嘴唇。一股腥咸的血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哆嗦着伸出双手,捧起那块沉甸甸的火山石。石头表面的尖刺扎进他冻僵的手心。
“快点!”张张狂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布莱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光着脚,一步步挪向特供小水池。
木板墙内,白雾缭绕。
浓烈的硫磺味混杂着劣质旱烟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陆锋趴在池子边缘。
热水漫过他的肩膀。他偏着头,嘴里咬着烟管。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军刺刀柄的防滑纹。
“过来,搓背。”陆锋吐出一口白烟。
布莱克双腿发软。他走到池子边,跪在防滑木板上。
四十五度的热气扑在脸上。对比刚才的极寒,这股热浪烫得他皮肤发痛。
他双手握紧火山石,按在陆锋的后背上。
手下的触感非常粗糙。那不是正常人的皮肤,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老茧和刀伤留下的硬疤。
“嘎吱——”
火山石顺着脊椎骨往下刮。粗糙的石头表面摩擦着疤痕,发出砂纸打磨朽木般的声响。
布莱克咬紧后槽牙。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出惨白色。
隔壁三号池传来一阵哀嚎。
日不落国的贵族亚瑟正握着一把生锈的钢丝刷,在牛大春宽阔的后背上疯狂刮蹭。
牛大春靠在池壁上,三十斤重的杀猪刀就放在手边。
“没吃饭啊!”牛大春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米高的水花,“用力!不见红不准停!”
亚瑟双手鲜血淋漓。钢丝刷的木柄已经把他的掌心磨破了皮,但他根本不敢停。
另一边的一号池。
王铁柱那条纯手工废铁外骨骼泡在水里。
一个非洲选手拿着大号扳手和破抹布,正跪在水里给齿轮清泥。
“滋——”
一股滚烫的废机油混着蒸汽喷出来,直接糊在非洲选手的脸上。烫得他发出一声惨叫,却只能死死咬住抹布,继续抠齿轮缝里的泥巴。
听着这些声音,布莱克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屈辱感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堂堂鹰酱队长,全副武装降临废土,现在却跪在泥水里,给一个龙国农机班长当搓澡工。
蒸汽越熏越热。
布莱克眼眶发酸。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眼泪流过鼻侧,混着额头上的热汗,滴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视线死死钉在陆锋后心的一处旧疤上。
只要手里的火山石稍微改变方向。
只要把全身一百八十斤的力气全压下去,狠凿那个位置。
或者顺势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水里。
布莱克的呼吸开始变粗。胸膛剧烈起伏,吸进了大口滚烫的硫磺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