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板第二天上午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矮壮男人,穿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沾着没洗干净的米糠。陈妄从柜台里看过去,猜到这就是宋老板说的那家粮铺老板。
宋老板走进来之后站在柜台前面,让出半个身位把矮壮男人露了出来:“这是廖三,西南街那家粮铺的。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事,我跟他说了,他说想当面跟你谈。”
廖三站在柜台前面把陈妄的铺子扫了一圈,货架上的盐、油、挂面码得还算齐整,但量不大。他的目光落在那排面具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看着陈妄:“小宋跟我说了你的意思。你愿意按进价给我供货,不加价?”
“不加价。”
廖三把手上的米糠拍干净,在柜台上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你现在能给我多少?”
陈妄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库存:“米还有三袋,大概一百斤出头。你如果今天要,我可以匀两袋给你。”
“匀两袋?”廖三看了一眼宋老板,又转回来看陈妄,“两袋够我卖半天。”
“我现在就这么多。你要是想长期拿,我得提前备货。你告诉我你每天卖多少,我按那个量去进。你什么时候要货,提前一天跟我说就行。”
廖三沉默了几秒,搓了一下自己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茧子:“行。我先拿两袋试试。你什么价进的就什么价给我,我回去卖什么价你不管?”
“不管。”
廖三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掂了掂放在柜台上:“这是两袋米钱,你先点一下。我回去推板车过来拉。”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陈妄一眼,“小陈,你这个做法不赚钱,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还干?”
“先不赚,后面再说。”
廖三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再问什么,但最终没问,转头走了。宋老板跟在后面也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巷口的方向去,脚步声一个是硬底靴,一个是软底布鞋,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在巷子里响了一会儿就远了。
陈妄等他们走远了才打开柜台上的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铜晶,数了数正好是进价。他把钱收进铁盒里,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西南街粮铺廖三,供米两袋。按进价结。货待取。”
他合上账本的时候小渔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没拿东西,空着手。她进门之后直接走到窗台边坐下,没有织毛线,也没有拿竹篾,就那么坐着。
“怎么了?”陈妄问。
“巷口那个灰衣服的人又来了。”小渔说,“刚才廖三和宋老板走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巷口的墙根底下。他没有走过来,就在那里站着。”
“你看见他了?”
“没看见。听见了。”小渔说,“他站在那里的声音和墙根底下不一样。墙根底下有一段碎砖是松的,他站在那块松砖旁边的时候,人没有踩上去,但衣摆扫到砖边沿带了一下,有一声极轻的布料蹭砖面的声音。”
陈妄靠在柜台边沿上,手插在口袋里:“他站了多久?”
“从廖三他们进巷口开始站,一直站到他们走出去。”小渔说,“廖三他们走远之后,他换了位置。我听见他往巷子中间走了两步,又退回去了——像是想靠近,又没决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