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绣走后的第三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客人。

那天上午生意跟往常一样，熟客买了东西就走，偶尔有人站在门口把那排面具看几眼，看完了就离开。陈妄在柜台后面把新进的盐拆包，一包一包码进货架。他正把最后一包盐放进架子第三层的时候，听见门口来了个人，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长。

他抬头的时候那人已经进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穿着内城常见的素色长衫，袖口没有绣花，但料子细密，不是外城人穿的那种。他进门之后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陈妄，然后问了一句：“你这里的东西，价格都是你定的？”

陈妄把盐包放好，转过身来：“嗯。”

“那现在能不能改？”

“看情况。”

中年男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木盒放在柜台上，掀开盖子。盒子里是一排整齐的蓝色晶石，蓝光在柜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颜色。他合上盖子，把木盒往前推了半寸：“我姓宋，在西南街开了间布庄。你门口那些面具我看了两回了，看了两回之后决定来跟你谈件事。”

“什么事？”

“我想买你那条街的米价。”宋老板说，“你挂的米价是两斤一枚铜晶对吧？我布庄旁边那家粮铺挂的是一斤一枚。你挂的价比他低一倍。你那条街的客人宁肯多走一段路来你这儿买米。我的意思是——你别卖米了，你卖别的。米价这一块，你让出来。”

陈妄靠在柜台边沿上，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让出来是什么价？”

“你接下来一年的米，我按进价的三倍补给你。你关了米这一项，卖盐、卖油、卖挂面都行，就米不卖。”

陈妄看着他，没说话。宋老板把木盒又往前推了半寸：“补给你的钱你先拿，不用等。”

陈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木盒。盒盖合着，蓝晶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点，落在台面上像一道细小的光带。他想了想，开口说：“米这一块我不让。但你可以跟我进货。”

“进货？”

“你布庄旁边的粮铺如果愿意用我的价卖米，我可以按进价给他供货。他能卖多少我供多少，不加价。”

宋老板的眉毛动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把木盒收回去放回袖子里：“你图什么？”

陈妄想了一下，说：“图人进我门。”

宋老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我回去跟他说。他要是愿意，我再来找你。”他转身走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目光在那排面具上落了一瞬，收回视线跨出门走了。他走的方向是往巷口，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的脚步声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每步间距匀着。

陈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远，然后坐了下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台面上，指节不自觉地敲了两下台面边缘，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小渔过了一会儿才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切成小块的蒸红薯。她把碗放在柜台上，在旁边坐下来，没有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她坐了一会儿，伸手从碗里拿了一块红薯咬了一口，嚼完了说：“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他袖子里有东西在碰。

“什么声音？”

“像木头和木头碰，硬碰硬的。”小渔说，“他放那木盒的时候声音是实的，但他袖子里另一件东西的声音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