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认出(1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那排面具挂到第三天的时候,来的人跟往常不一样。

前两天的客人大部分是熟脸,买了东西就走,路过门口看面具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两次呼吸。第三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生面孔,穿着内城来的薄底靴子,布料比外城常见的粗布要细密一些,领口露出一截白绸里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左边第一副看到右边第四副,然后在白面面前停了最长。他看了大约七八秒。

陈妄站在柜台里面没动,手里的炭笔停在账本上,等那人先开口。那人看完之后转过身来,隔着门口那排面具看着陈妄:“这些面具是你在卖?”

“可以先看看,也可以换。”

那人又看了白面一眼:“这张白色的——你从哪收的?”

陈妄把手里的炭笔放在台面上,靠在柜台边沿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聊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家里留下的,不是收的。”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走了。他的靴底在门外的青砖地上留下一串不重不轻的脚步声,往巷口的方向去了。陈妄等他走远了,放下炭笔走到门口,顺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巷口空空的,只有一只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他又看了一眼白面——面具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边缘的云纹在日光里若隐若现,没什么变化。

“那个人认识白面。”小渔在窗台上开口。她今天没有织毛线,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杯,杯里的水冒着热气。“他停下来的时候呼吸变了。前面看别的面具他都是匀着气在看,看到白面那一下,他吸了一半就停了。然后过了两息才呼出来。”

陈妄靠在门框上:“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像是心里有数了才走的。”小渔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水,“下午大概还会有人来。”

陈妄“嗯”了一声,回柜台后面坐下。接下来的整个上午铺子里断断续续来了七八个客人,买东西的是多数。但每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会在那排面具前面减一下速。有的人直接跨进来了,有的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没有人再问关于面具的事了,但陈妄注意到一件事: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两个互不相识的客人分别在门口停了大约四秒,他们停的位置是同一副面具——右边第四副,黑面。

黑面挂在那里不反光,像一小块裁下来的夜空嵌在日光底下。陈妄看到第二个客人站在黑面面前停的那四秒里,他的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认”——像一个人在街上迎面遇到一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目光会在对方脸上多留一瞬。

他把这个记下了。下午他拿出父亲那本旧册子又翻了一遍,翻到黑面那一页。页面上写着关于黑面的能力说明,页脚那行小字他上次已经看过了——“戴它的人能感觉到一扇关着的门,别怕推开它。”他翻了翻前后几页,没有找到更多关于黑面的内容。他把册子合上,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右侧太阳穴——那里不疼,但他还记着白面用多了的那种针扎感。他又摸了摸左肩,那是灰面的代价位置,早就不疼了,但摸上去的时候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他坐回柜台里,看了一眼门口那排面具。光线正在慢慢偏西,八张面具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八道细长的形状,各自的方向略有不同。他从左边数到右边:白、金、真目、青、灰、瓷、暴怒、黑。八张。

快到傍晚的时候,巷口又来了一个人。这次的脚步不急不慢,但落地很稳,每一步踩下去的声音长短均匀,像一个人走他已经走了很多年的路。陈妄听见脚步声在铺子外面停住了,然后一个人走进来,弯腰跨过门槛。

一个老头。大约六十岁出头,个头不高,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褂,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常年不笑的人。他进门之后没有看柜台后面的陈妄,先看了门口那排面具——不是扫一眼,是从白面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在每一张面具上大概停留一到两秒,看完黑面之后,他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陈妄身上。

“你就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嗯。”

老头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枚竹符。半枚,断面齐整,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焦痕。陈妄低头看着那枚竹符,手指在柜台下面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老头把竹符放在柜台上之后没有收回去,就那么平放着,像在等陈妄先开口。陈妄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怀里拿出自己那半枚竹符,放在柜台上,跟老头那半枚并排放在一起。两片竹符的断面对上,严丝合缝,完整的一枚竹符平躺在柜台面上,盘蛇的纹路闭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老头看了一眼那枚合起来的完整竹符,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点向下的弧度似乎平了一点。他说:“你认识这张符的来路?”

“认识一部分。”陈妄说,“我父亲留下的。”

“你父亲叫什么?”

“陈——”他忽然停了一下。他想起父亲信上从来没有写过自己的全名,父亲册子上也没落过全名。他只知道父亲姓陈,但他甚至不知道父亲的名字叫什么。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