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旧人旧事(1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第二天一早陈妄就出了门。他到柳条巷的时候巷子里的晨雾还没散透,槐树的叶子在薄雾里湿漉漉的,边缘挂着细密的水珠。黑漆门开着半扇,老仆坐在门内的矮凳上择一把韭菜,看见他来抬了一下头,没说话,朝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陆先生还是坐在那棵石榴树底下,膝上搭着毯子,手里没捏核桃。他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像算好了有人要来。陈妄在石凳上坐下来的时候,陆先生把茶壶推过来一点,壶嘴朝着他的方向。

陈妄倒了茶,喝了一口。茶不烫,温的,入口有股陈皮的涩味。

“你昨晚是不是睡晚了?”陆先生问。

“也不算太晚。”

“看着不像。”老头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眼,“你眼下那层色儿比上回深了一度。遇上什么事了?”

陈妄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摸出那半枚竹符放在石桌上。“昨天有人拿着另一半来找到了我。一个姓乔的老头,跟你差不多年纪,灰布长褂,话不多。他说他以前跟我父亲在那间‘坊’里共过事。”

陆先生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半枚竹符,没有伸手去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碰石桌的声音很轻。

“乔广年。”

“他叫什么?”

“乔广年。”陆先生说,“你父亲在坊里做事的时候,他是坊里的——怎么说呢,不能叫管事,叫看场子的。坊里那批东西从制作到出手,中间需要有人看着。看的人不能碰东西,只能看。他就是那个‘看’的人。”

陈妄把竹符收起来:“他昨天来我铺子里,看了门口那些面具,跟我对上了竹符,然后说了一句‘那张黑的怕黑’,就走了。”

陆先生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他把这个也告诉你了?”

“他说了。”

陆先生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这次放得比刚才重一点。“你父亲当年从坊里带东西走的时候,乔广年是唯一一个没拦他的人。坊里其他人都说要追回那批面具,只有他没说话。后来坊散了,他也不知去了哪。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他还在。看着比您精神一些。”

陆先生哼了一声:“他本来就不比我大多少。说正事——他把黑的取走了?”

“没有。他只是让我晚上把黑面从门口摘下来,别让它单独挂着。”

陆先生点了点头,像这个答案没有超出他的预期:“那张黑面确实不能单独放着。你父亲做的那批面具里,黑面是最先做好的。做的时间最长,也最——怎么说——最‘活’。”他顿了顿,“其他的面具都是死的,戴上去才有动静。黑面不一样,它自己不戴的时候也会动。你父亲当年在坊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张面具有脾气。’”

陈妄想起黑面在暮色里微微震动的触感,想起那道浅白色的纹路在光线暗下来的瞬间亮了一瞬。那不是错觉。“那个乔广年——他可信吗?”

陆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藤椅背上,看着石榴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我不替他担保。但他如果是来害你的,不会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他走之前说的那张黑面怕黑,是实话。你父亲说过同样的话。”

陈妄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酸,但肩膀有点紧,像连夜没睡好之后的那种僵硬。他往天井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先生:“您知道我父亲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