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各自归位(1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第二天一早,陈妄把柜子里的面具一张一张搬了出来。白面先上手,然后是金面、真目、青面、灰面、瓷面、暴怒、黑面。他把它们用干布各自裹了一遍,裹完之后码在台面上,像八块形状不同的石头等着被搁到该搁的位置上去。

小野今天跟着来了铺子。他坐在隔间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慢慢喝。他最近脸色好了一些,眼下的青灰褪成了浅灰,嘴唇上多了一点血色。他喝了几口粥之后抬起头来看着陈妄:“哥,你打算怎么挂?”

“先试试对称。”陈妄说,“门口左右各四副。”

“对称的不好看,像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小野把粥碗放下,“你不如按大小排,小的靠门,大的靠墙。”

陈妄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排木架。小野说得有道理,白面和青面尺寸偏小,暴怒和瓷面偏大。他按大小重新排了一下顺序,从门口往墙的方向依次是白、青、真目、金、灰、瓷、暴怒、黑。排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虽然不对称,但顺眼了一些。

他先拿白面挂在了最靠门口那副木架上。挂钩卡进面具背面的暗槽里,咔嗒一声,很轻,像锁舌归位的声音。白面挂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门口的风变了一拍——不是停了,是换了一个方向,从原来的从巷口灌进来变成了从铺子里往外抽。那种感觉很短,不到一息,然后风又恢复了原样。

他又把青面挂在了第二副木架上。青面靠上木架的时候,他的右手小指麻了一下,跟前几次用青面时的感觉一样,只麻了一瞬就退了。然后是真目,挂在第三副。真目靠稳之后,他额心微微热了一下。接着是金面,挂上第四副,左肩跳了一下。

五副挂满,陈妄停下来看了看。白面、青面、真目、金面并排在门口左侧,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开。日光从巷子上方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面具表面上,把它们各自的质地照得分明——白面温润,青面沉静,真目墨色中透着一层暗光,金面反射着铜色。

他转身走到门口右侧,把灰面挂上第一副,瓷面挂第二副,暴怒挂第三副,黑面挂第四副。灰面粗糙的质地在日光下几乎不反光,瓷面光滑得能映出对面屋檐的影子,暴怒暗红的表面有一种温热的余感,黑面则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一小块被裁下来的夜色。

八张面具全部挂好了。陈妄退到巷子对面张铁匠的铺墙根底下,靠着墙看了一会儿。八副木架分列在铺门两侧,每副架子上坐着一张面具。它们的颜色、质地、大小各不相同,但挂在一起的时候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和谐感,像八段不同音高的旋律被放在了同一张谱面上。

小渔这时候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毛线针。她站在门口,面朝着那些面具的方向,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它们不响了,”她说,“昨天那种沉的空气没有了。”

“能感觉到区别?”

“嗯。像房间突然大了一倍。”小渔侧了一下头,“哥,我忽然不记得我今天早上说过什么了。”

陈妄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随口说几句天气、今天会遇到什么人、粥会不会煮糊。以前我说的时候脑子里面很清楚,今天早上我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想出来但出不来。”小渔的语气很平,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说完那句‘不准了也没关系’,好像就真的不准了。”

陈妄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小渔闭着眼站在日光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抿得比平时紧一些。“你觉得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小渔想了想,“是——原来它们一直在帮我说,我自己不觉得。现在它们不帮了,我才发现平常那些话不是我自己说的。”

她抬起手,沿着空气里看不见的轮廓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那些面具之间的间隙。“不过没事。我还在学。”

陈妄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回铺子里,掀开柜台上的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面具已分挂。八张,两侧各四。左侧白青真金,右侧灰瓷暴黑。间隔三尺。”他搁下笔,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和平常一样有人在走动,挑担的货郎、拎菜的妇人、赶着上工的人。但陈妄注意到一个变化——那些路过铺子门口的人不再回头看面具了。之前面具放在柜子里的时候,客人进门总会多看一眼柜门的方向,像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现在他们路过门口,偶尔会瞥一眼两侧的木架,但目光不会停留太久,像在看寻常的装饰品。

他想了想,又拿起炭笔在账本上补了一行:“挂上之后,路人的注意度下降。面具本身的存在感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