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香不香(1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断供这事,来得比何家降价还快。

头天下午禁城门口还排着长队,第二天一早,孙老头的米车就没来。陈妄蹲在门槛上等到日头三竿,才见孙老头的小儿子远远跑来,隔着半条街喊:陈哥!我爸说……这月的米,先紧着何记那边!

喊完人就跑了,跟后头有鬼撵似的。

陈妄没追,也没骂。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何记新挂出来的红布幌子——何记粮油,全城最低,米面五折。布幌子迎风抖,抖得满街都是。

五折。何家这是要拿钱砸死他。

小渔在里间喊,米缸空了。

陈妄应了一声,把后院那半袋米搬出来,掂了掂,心里凉了半截。这是三天前进的最后一批货,颗颗是今年秋的新米,他一颗一颗验过的——本打算当压箱底的好货慢慢卖。如今罚款刚交完,铁盒子空得能照出人影,货架上能卖的,就剩这半袋了。

他往何记那边看了一眼。何账房正站在门口,背着手,远远地冲他笑,笑出一嘴黄牙。

陈掌柜。何账房不紧不慢踱过来,站定,米面五折,要不要过来进点货?看街坊面上,我给你算四折。

陈妄说:何叔,我进不起。

进不起就对了。何账房啧啧两声,这条街上,米面油盐都是何家的,你拿什么跟何家比价?你铺子里那点存货,撑得过三天?

他说完,也不等陈妄答话,背着手踱回去了。背影很稳,稳得像踩在码头青石板上。

二

陈妄关了门,走到柜台后面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他的面具。白面在最左边,金面挨着它——再往右,本该是第三张的位置,如今空着。三天前的夜里,他从地砖下的青铜匣里把它取出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米香。

它如今就贴在他怀里。

陈妄把它摸出来。暗红色,嘴角开裂,像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饕餮。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小渔在里间喊了第二遍哥,米缸空了。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

那一瞬间,后院那半袋新米开始过来——一袋、两袋、四袋、八袋,米粒像潮水一样从袋口漫出来,哗啦啦淌了一地,淌到门槛边,又顶着门板往外拱。满院子都是新米的香气,浓得呛人。

陈妄蹲在米山中间,扯下面具,大口喘气。

米香是真香。可他嘴里是另一回事——一股纸灰味从舌根底下渗上来,糊住整个口腔,像有人把烧过的纸钱塞进了他嘴里。他咽了口唾沫,纸灰味也跟着咽下去,黏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干净。

他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全是米粒,白花花的,颗颗饱满。他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嚼。

没有味道。

他嚼了三下,吐掉。他尝不出这米好不好了,可他记得它的来路——三天前收货时,他一颗一颗验过。复制出来的,跟原件一模一样。

他把面具挂回墙上,一袋一袋把米往货架上搬。

三

第二天,禁城开门的时候,货架是满的。

何记的伙计站在对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昨天他们还等着看禁城断粮,今天禁城的米堆得比何记还高,米价还挂着那块破木牌——三折,纹丝没动。

何账房的脸,从早到晚都绷着。

下午,何记换了招。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晃进禁城,一人拎着一袋米,也不走,站在门口就撕开袋子,把米扬了一地:大伙儿看啊!禁城的米,全是陈米!发霉的!

街上的人围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会吧,我昨天买的,煮出来挺香啊。

香?那是加了料!汉子梗着脖子,你们敢不敢拿去验?

陈妄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他一句话没说,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米,当着所有人的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