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
新米。陈妄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今年秋的,不掺一粒陈的。我卖米的,天天吃这米。要是这米有问题,第一个躺下的就是我。
那两个汉子面面相觑,还想说什么,人群里挤出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半袋米,正是从禁城买的:我蒸了两天饭了,我孙子顿顿两碗,香得很!你们俩是谁?昨儿还在何记门口数钱呢!
人群哄地笑了。两个汉子臊得满脸通红,扛着米袋,灰溜溜跑了。
四
晚上,小渔端了碗红烧肉进来。
刘婶给的肉。她说,你尝尝咸不咸。
陈妄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刚好。
小渔没动。她歪着头,耳朵朝着他的方向,静静站了一会儿。
她说,你筷子停了一下。
……烫。
肉不烫。我在灶上晾了一炷香。
陈妄又夹了一块,嚼得飞快:我说的是心烫。今儿赚了钱,心烫。
小渔没再追问。她摸索着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哥,你要是哪天吃饭不香了,跟我说。
陈妄握着筷子,半天没动。
五
夜里,陈妄没睡。
他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墙上。白面、金面、饕餮,三张面具安安静静挂着。饕餮旁边,紧挨着的第一道空槽,正隐隐发烫。
不是热,是烫。隔着两步远,都能感到那股灼气,从墙面里渗出来。
他伸手,指尖悬在空槽上方,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那面墙。
墙没回答。
但饕餮面具的嘴角,好像裂得更开了一点。
六
同一夜,何家后堂。
何账房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拨了三遍,账本上的赤字越拨越大。五折卖了两天,赔进去的比赚回来的多;禁城的三折,却像根钉子,死死钉在街当中,拔都拔不动。
邪门。何账房把算盘一推,那小子哪来的米?码头明明断了货——
堂下伙计小声说:掌柜的,要不……去找内城那边?
何账房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白。
备车。他说,天亮进城。
掌柜的,进内城做什么?
何账房没回头:这条街的买卖,我做不了主了。总得有人来做主。
车辕碾过石板路,往内城的方向去了。晨雾里,禁城的招牌还亮着一盏灯,灯火摇摇晃晃,像谁家灶台上没熄的火。
(第2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