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张婶的嘴型,又看了看王瘸子的,猜了个大概。
大概是小妄你没事吧听说你去中环了何记粮行是不是你搞的之类的。
陈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众人愣住了。
张婶凑过来,大声喊:小妄!你耳朵怎么了?
陈妄还是听不见。但他看见张婶的嘴张得很大,猜到她在喊。
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过两天就好。
然后他推开众人,进了铺子。
小渔跟在后面,对众人说了句什么。陈妄听不见,但众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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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陈妄坐在柜台后面。
小渔坐在他对面,拿着小本子,刷刷写字。
她写:何万金的债,解了吗?
陈妄想了想,写:不知道。我没问他。
小渔的眉头皱起来,写:你去中环就是为了改价格?没谈债务的事?
陈妄写:我听不见,怎么谈?
小渔:
她写:那你去干什么?
陈妄写:出气。
小渔深吸一口气,把本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陈妄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生气。但他听不见她骂什么,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拿起炭笔,在本子上写:你骂我呢?
小渔看了一眼,写:
陈妄写:骂得好听吗?
小渔:
她写: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陈妄写:我很正经。
小渔把本子夺过去,写了三个大字:滚上楼。
陈妄笑了。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渔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炭笔,肩膀微微发抖。
她在生气。也在担心。
陈妄知道。
但他听不见她的声音,这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像在看一场无声电影。
他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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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妄的听力恢复了。
是在凌晨三点。
他正睡着,突然听见小野的咳嗽声。
很清晰。
他猛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小渔在隔壁翻身的声音。窗外的虫鸣。远处的狗叫。
全部回来了。
陈妄松了一口气。
失聪了大约十二个小时。和怠惰的代价时间一样。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傲慢的代价是失聪。十二个小时。不算长。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想白天的事。何万金举着黑铁面具说你以为你赢了。他举着傲慢面具晃了晃说我还有七张。
现在想想,有点蠢。
何万金那张黑铁面具,能力是。他碰了陈妄一下,陈妄的钱就开始少。如果他的能力不只是让钱消失呢?如果他能让别的东西也消失呢?
陈妄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爬起来,下楼,打开钱箱。
数了一遍。
六块二毛一。和昨天一样。没有再少。
他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货架上的米,少了一袋。
不是被偷了。是……自己少了。
昨天他复制了二十袋米,码在货架后面。今天数,只有十九袋。
少了一袋。
陈妄的手在抖。
债。
何万金的债,不只是钱。
米也在被拿走。
那明天呢?后天呢?
还会拿走什么?
陈妄站在货架前面,看着那十九袋米,浑身发冷。
他以为去中环改个价格,出一口气,就算赢了。
但何万金的债,还在收。
而且,他不知道债什么时候到期,不知道总共要还多少,不知道除了钱和米,还会被拿走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命,算不算的一部分。
陈妄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到货架后面,看着剩下的七张面具。
饕餮。妒忌。暴怒。傲慢。
四张用过了。
还剩四张:怠惰、贪婪、色欲、恐惧。
他需要用其中一张,来破解何万金的债。
但哪一张?
怠惰:自动经营。没用。
贪婪:价值翻倍。没用。
色欲:非理性迷恋。也许可以让何万金迷恋他,然后主动解除债务?但这太扯了。
恐惧:物价与心理恐惧绑定。他越怕什么,什么越贵。如果他怕,那债会变贵?变贵意味着什么?
陈妄想不明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货架,一直坐到天亮。
小渔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又坐在黑暗里。
哥,你又一夜没睡?
听力恢复了?
恢复了。
那就好。小渔顿了顿,你脸色很差。
小渔,陈妄抬起头,米也少了一袋。
小渔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
他在收债。
小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用面具也能解决?
怎么解决?
找到他的面具,毁掉它。小渔说,或者,找到他师父留下的什么东西,能解除债务。
陈妄愣了一下。
他一直想着用面具对付面具。但小渔说的对——也许根本不需要面具。
何万金的黑铁面具,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他师父用了七张面具,疯了,死了。那他师父的遗物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克制黑铁面具?
他师父的东西,在哪?陈妄问。
不知道。小渔说,但何万金肯定知道。
陈妄站起来。
我要去查何万金的师父。
怎么查?
去他的铺子。去他的家。去任何可能有线索的地方。陈妄的眼睛亮起来,他不是收债吗?我让他收。在他收完之前,我找到破解的方法。
小渔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这次,能不能别再用面具了?
陈妄看着她。
小渔的眼睛闭着,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四张了。她说,再用,你就回不了头了。
陈妄沉默了。
他想起饕餮的味觉丧失,妒忌的三小时憎恨,暴怒的碎相框,傲慢的十二小时失聪。
每一张,都从他身上拿走了一点东西。
再用四张,他还剩下什么?
他说,这次不用面具。
小渔松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陈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
那里揣着傲慢面具。
冰凉的。
像一个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