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夜里的声音(1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铺子连开了七天。

前三天米价挂回两斤之后,确实少了一批人。门口没有排长队了,但每天依然有十几个老面孔陆续来买。有人买了盐,有人买了挂面,有人买了一小桶油。生意从“爆”变回了“稳”,像一口烧滚了的锅被人撤了柴火,咕嘟咕嘟地温着。

铁盒里的铜晶每天多二三十枚,进完粮之后余下的慢慢攒着,七天后又攒够了再进一次货的钱。陈妄这次没有用白面,老老实实按正常价从永昌进了第二批货。胖老板收了钱,数都没数就丢进抽屉里,抬头看了陈妄一眼:“你上次来的时候,我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好像有话没说上。”

陈妄脸上没戴面具,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可能您那天忙。”

“也是。”胖老板又把头埋回账本里了。

回铺子的路上陈妄推着板车,右膝盖已经不疼了,白面的代价早两天就退干净了。他走得比上次快,板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碎石路,在巷口拐弯的时候,他看见了小渔坐在张铁匠铺门口的石墩上。

她手里攥着毛线针,正在绕一团新线。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从哪件旧毛衣上拆下来的。

“新线?”陈妄问。

“嗯。昨天去西街杂货铺换的,用两捆挂面换的。”小渔把毛线针收进袖子里,“回来了?”

“回来了。三袋米、五包盐、两桶油。”

“够几天?”

“省着卖够十天。”

小渔从石墩上站起来,跟在板车后面走回禁城。两人把货搬进铺子,陈妄一样样码好,小渔在旁边把价格牌重新写了一遍。她写字的时候头微微低着,炭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蚕吃桑叶的声音。

陈妄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看着她的侧脸。小渔的眼皮是合着的,睫毛很长,但从不颤动。她写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道不明显的弧线,说不上是笑还是不笑。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小渔忽然开口。

“你没睁眼也能知道我看你?”

“你呼吸停了半拍。在等我写错。”她把炭笔放下,“写完了。你看看。”

陈妄站起来看了一眼——价格牌上字迹清秀整齐,比他写的至少好看三倍。他把牌子挂到台面前沿,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傍晚关张之后,陈妄没有立刻走。他坐在铺子里,等小渔先回家去给小野做饭。小渔走了之后,他把铺门关上,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的地上,靠着柜壁闭着眼歇了会儿。

就是这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一粒沙子落在铜皮上。不是从门口传进来的,也不是从窗外。是从——墙上那排木架的方向。

陈妄睁开了眼。

铺面里已经暗下来了,只剩下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暮光。墙上那排木架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但他能感觉到第六道空槽的位置有东西。一道极细的轮廓,像一层薄薄的雾凝结成了半透明的形状,悬在木架上。

他站起来,走近了几步。

那确实是一张面具的轮廓,但还没有完全成型。它像一个正在凝结的影子,边缘模糊,表面没有任何颜色,像一口倒扣的浅浅的水洼映着天光。它很薄,薄到陈妄凑近了能透过它看见后面的砖墙。

他伸手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那层半透明轮廓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腹渗进来,不是白面那种井水般的冰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寒气。他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

面具轮廓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变深了一点,像一张纸被墨水从背面洇透了。

“……五。”陈妄低声数了一下。

第一道空槽到第五道还是空的。只有第六道,正在从无到有地显现。

他没有再碰它。他退回到柜台边坐下来,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最终融进黑暗里看不清了。但它的“存在感”还留在空气里,像一堵薄薄的墙隔在铺面中间,让他觉得这间铺子比刚才大了一圈。

他回到家的时候小野坐在门槛上喝粥。今天的粥比往日稠,里面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小野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哥,姐煮了红豆粥,给你留了一碗。”

陈妄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确实摆着一只碗,粥面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端起来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红豆煮得烂了,粥里带着淡淡的甜味,是小渔放了一勺糖。

“你姐呢?”

“上楼了。她说她今天累了,先睡。”小野把碗放下,“哥,我前两天睡觉的时候,听见你铺子里有声音。”

陈妄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声音?”

“像有人吹气。”小野想了想,“很长的那种,呼——一下一下的。我以为你在铺子里,起来看了一眼,但你不在。”

陈妄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那道正在凝聚的面具轮廓,想起指尖触到的那股寒气,想起木架第六道空槽在他注视下慢慢变深的样子。他放下粥碗:“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