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殿下派我来送这封信。”

御史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沉默了几息。“这封信，都察院接了。但有一件事——崔旻在刑部十二年，经手案件三千余件，要查清楚需要时间。殿下那边，有没有什么话？”

顾清辞站在都察院的门廊下，晨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他想了想，开口。

“殿下说，不急。崔旻跑不了，崔昶也跑不了。都察院慢慢查，查完了，该报的报，该参的参。殿下在宁远等着。”

御史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头，转身进了衙门。顾清辞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关上。他转过身，朝客栈方向走去。宋怀远死了，崔旻露出来了，崔昶也藏不住了。两封信，一封给吏部，一封给都察院。一封查宋怀远的死，一封查崔旻和崔昶的串通。两条线同时收，宋怀远在朝中二十年的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

他走到客栈门口时，孟清漪正站在门廊下等他。她手里攥着那卷北境损失核算的副本，开口。

“顾先生，殿下那边要不要去信？”

“写。把崔旻和崔昶的事写清楚。告诉殿下，都察院接了信，开始查了。另外——把崔旻给宋怀远的那封信抄一份，夹在信里。殿下看到那封信，就知道京城这边走到了哪一步。”

孟清漪转身进了客栈。顾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京城的街面上人来人往。卖豆浆的老汉推着车过去了，几个赶早的商贩在巷口支摊子。而都察院的方向，那扇朱漆大门关着，里面的人正在拆那封信。他攥了攥袖中的册子，转身进了客栈。

宁远城北棚屋里，苏凌鸢在灶前煎药。石头这两天咳得厉害，她盯着他喝药。顾清辞的信是傍晚到的，走的是临安急递。她把信拆开看了两遍，把那封抄来的崔旻书信看了一遍。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开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太阳。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崔旻和崔昶的事，都察院查完之后，兵部和刑部会空出几个位子？”

系统沉默了几息。

“宿主，崔旻如果被查，刑部侍郎的位子会空出来。崔昶如果被查，兵部侍郎的位子也会空出来。这两个位子空出来之后，朝中会有新的人补上去。如果补上去的人跟殿下有关系，殿下在朝中的根基就会更深一层。”

苏凌鸢把这条记在心里。她站在棚屋门口，看着远处城墙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子。崔旻和崔昶倒了，刑部和兵部就会空出位子。那些位子，会有人盯着。周勉在工部，贺文远在工部，但刑部和兵部，她还没有人。她走一步，看三步。崔旻跑不了了，但刑部侍郎的位子给谁，是下一步的事。

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五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都”，写了满满一板。旁边还多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但能认。

写的是“察院”。

苏凌鸢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他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都察院是什么？”

“都察院就是，管百官的衙门。谁做了坏事，都察院就查他。”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崔旻和崔昶，一个在刑部，一个在兵部。两个位子空出来，朝中就会有人动。谁动得最快，谁就最可疑。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在暮色中绿得发暗，被晚风吹出一层层的浪。而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等着京城里都察院的消息。崔旻跑不了了，但刑部侍郎的位子给谁，是下一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