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死在大理寺狱里的那天,顾清辞正从工部往客栈赶。
消息是从大理寺后门传出来的,那个书办塞给孟清漪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宋怀远死了,昨夜,狱中暴毙。孟清漪看完纸条,脸色没变,但攥着纸条的手指收紧了。她把纸条递给顾清辞。顾清辞看完,站在客栈门口没动。
“暴毙?”顾清辞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看,“宋怀远在大理寺狱里关了三天,三堂会审还没开始,他死在了会审之前。谁杀的?”
“书办说是暴毙。但宋怀远进大理寺的时候身体还好好的,三天就暴毙了。要么是有人下了手,要么是他自己不想活。”
顾清辞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他转身朝工部方向走,走到工部门口又停下来。他站在工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宋怀远死了。他死了,赵勖的供词就成了唯一的口供。宋怀远死了,他身后的人就安全了。他身后的人保住了自己,但宋怀远在朝中二十年的根基不会跟着他一起死。那些根基还在。那些人还在。
他转身回了客栈。孟清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卷供词副本。顾清辞坐下来,开口。
“宋怀远死了,他身后的人会动。他们会让大理寺尽快结案,把赵勖的供词定性为‘叛将诬陷’。赵勖是叛将,他的供词本来就不可全信。宋怀远一死,死无对证,赵勖的供词就成了一面之词。”
孟清漪看着他。“那殿下之前做的那些——”
“殿下做的是让赵勖开口。赵勖开口了,宋怀远的名声就脏了。宋怀远死了,但他死在狱中这件事本身就是污点。他身后的人要保宋怀远,就得解释他为什么死在狱里。解释不清楚,宋怀远就永远背着这个污点。宋怀远背着污点,他身后的人就得花力气替他擦。擦的过程里,他们会露出破绽。”
孟清漪沉默了几息。她抬起头来,看着顾清辞。
“顾先生,宋怀远身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宋怀远在大理寺狱里暴毙,说明那个人在大理寺有人。裴延是大理寺卿,不站队。但大理寺下面的少卿、正、丞、主簿,总有人能被收买。殿下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孟清漪站起来,走到窗口。京城的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屋顶染成一片灰蓝。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去查。”
“你怎么查?”
“大理寺那个书办。他在大理寺管卷宗十年了,谁来过、谁走了、谁跟谁递过眼色,他都看在眼里。我再去见他一次,多问几句。他不敢说宋怀远身后的人是谁,但他能说出宋怀远死那天,谁进过那间石屋。”
顾清辞看了她一会儿。孟清漪站在窗口,青布衫洗得发白,但脊背挺直。他点了点头。
“你去。我写信给殿下,把这边的事报回去。”
当天夜里,孟清漪去了大理寺后巷,在那个书办的住处等了半个时辰。书办回来时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她让进了屋。孟清漪坐在桌边,没有绕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