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还在里面。赵勖的供词已经把宋怀远钉在了大理寺的正堂上。他出不来,但也不会束手就擒。顾清辞站在茶楼门口,雨打在他的脸上,凉而密。他攥了攥袖中的供词副本,转身朝工部方向走去。周勉还在工部等着消息,贺文远也在。赵勖开口了,宋怀远被供出来了,下一步就是朝中的动静。
当天傍晚,大理寺的供词送到了御书房。皇帝看了之后,批了四个字:着部严查。吏部、刑部、礼部三堂会审。宋怀远被停职待查,礼部侍郎的官印被收了,人回了府邸,门口加了两个禁军守着。
消息传到临安时,沈渡正在郡守府里陪沈誉下棋。他把信看完,递给沈誉。沈誉看完,把棋子搁回棋盒里,沉默了一会儿。
“宋怀远倒了。”
“倒了。”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口,“但殿下没有动。她只是让赵勖开口,剩下的交给朝廷。宋怀远是三朝老臣,门生遍天下,但赵勖的供词把他钉死了。他动不了了。”
沈誉看着棋盘上那局残棋,黑白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胜负。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凌鸢这个人,走一步看十步。她打赵勖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赵勖被押到京城之后会做什么。她留着赵勖不杀,留了几个月,就为了等今天。”
沈渡偏过头看着父亲。沈誉把棋盒合上,站起来。
“给宁远回信。告诉殿下,临安郡的粮车下个月加一倍。东边三个县的商路,临安出人帮着修。另外——替老夫问殿下一句话。”
“什么话?”
“她下一步往哪走?”
沈渡微微一愣。他看了父亲一眼,沈誉站在窗前,灰蓝长衫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沉静的光。他微微欠身,转身出了书房。
宁远城北棚屋里,苏凌鸢在灶前煎药。石头这两天又受了凉,咳得厉害,她盯着他喝了三天药汤。顾清辞的信是傍晚到的,走的是临安急递,十天跑了一千多里。她把信拆开看了两遍,把供词抄本递给方孝安,又把沈誉的话记在心里。
石头靠在草席上,裹着两层旧被,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他看见苏凌鸢放下信,小声问了一句。
“姐姐,赵勖开口了?”
“开口了。”
石头点了点头,把草蚂蚱从被窝里摸出来攥在手里。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赵勖开口了,宋怀远倒了,京城的事暂时稳了。但沈誉问的那句话,她记着。下一步往哪走?北境稳了,东边三个县收了,南面有临安挡着。再往南是宣城、洛水,再往南是京城。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在暮色中绿得发暗,被晚风吹出一层层的浪。而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等着京城里三堂会审的结果。宋怀远倒了,但京城里不止一个宋怀远。他倒了,他身后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