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勖押到京城那天，沈渡的信比囚车早到了半天。

信是急递，封皮上盖着临安驿站的加急印。苏凌鸢拆开看了。沈渡在信里只写了一件事——赵勖的囚车过了临安，他按苏凌鸢的吩咐安排了人随行护送。但随行的人在半路上发现了一件事：宋怀远的人提前到了洛水郡，在驿站等着。赵勖的囚车在洛水歇脚那晚，宋怀远的人试图接触赵勖，被沈渡的人挡了回去。

苏凌鸢把信递给顾清辞。顾清辞看完，眉头皱起来。

“宋怀远想在赵勖到京城之前跟他通气。”

“对。但他没通上。”苏凌鸢在矮桌前坐下来，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洛水。然后画了一道线，线的一端连着京城。“宋怀远的人在洛水被挡了，说明他急了。他要在赵勖到大理寺之前，让赵勖闭嘴。但赵勖被沈渡的人盯着，一路到京城，宋怀远碰不到他。”

顾清辞翻开册子，在“大理寺”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殿下，赵勖到了大理寺之后，会审之前还有三天关押期。宋怀远在这三天里还有机会。大理寺卿是谁？”

“沈渡信上说，大理寺卿叫裴延，老臣，不站队。宋怀远在大理寺能动的手脚不多，但他在刑部有门生。刑部侍郎崔昶——对，就是兵部侍郎崔昶的弟弟崔旻。崔旻在刑部管复审。赵勖的案子，大理寺审完了要刑部复审。崔旻在复审的时候可以做文章。”

顾清辞记下了。他抬起头来。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京城盯着？”

“沈渡在盯着。”苏凌鸢把炭笔搁下来，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外面开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太阳。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但沈渡在京城没有根基。他能盯着，但插不上手。要插上手，得有一个在京城能说话的人。”

顾清辞微微一愣。“殿下在京城还有能说话的人？”

“周勉。”苏凌鸢转过身，看着他，“周勉的奏疏递上去之后，他被调到了工部。贺文远把他要过去的。周勉现在在工部做员外郎，管边郡屯田。赵勖的案子大理寺审完了要刑部复审，但刑部复审之前要会工部——因为赵勖在北境杀了数万人，北境的屯田、水利、城防全被赵勖毁了。工部要出具一份北境损失的核算，作为赵勖定罪的一条依据。周勉管边郡屯田，这份核算，他经手。”

顾清辞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要让周勉在核算里写明赵勖对北境的破坏，让大理寺和刑部看到赵勖的罪有多重。罪越重，宋怀远越不敢保他。宋怀远一缩手，赵勖在大理寺就会把宋怀远咬出来。”

“对。”苏凌鸢走回矮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几行。“给周勉写信，让他做一份北境损失的核算。用宁远七县的旧档——赵勖破城之前的户籍、田亩、赋税数字，和破城之后的数字对照。差值就是赵勖杀的、烧的、毁的。写清楚，报到工部，由工部呈大理寺。”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下了。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凌鸢。

“殿下，这封信谁去送？周勉在京城，走驿站急递，十天才能到。赵勖在大理寺的关押期只有三天。”

苏凌鸢沉默了几息。她走到石屋门口，朝城南方向看了一眼。城南屯田区的麦田绿油油地铺到坡底，再往南是南坞渡口，再往南是临安。她收回目光。

“让孟清漪去。”

顾清辞微微一愣。

“孟清漪在南丘做县丞，但她父亲孟怀远在南丘教了二十年书，旧同窗和门生里，有在洛水做官的，有在宣城做幕的。孟清漪去京城，走洛水、宣城，一路有人接应。她到了京城，周勉在工部，贺文远在工部，沈渡在临安会派人随行。让她去。”

顾清辞沉默了一息。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