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孟清漪才十九岁。从南丘到京城，一千多里路，她一个人去？”

“她不是一个人。”苏凌鸢转过身，看着他，“你跟她一起去。”

顾清辞微微一愣。他看着苏凌鸢的眼睛，那双眼极静极亮，沉而稳。他沉默了几息，微微欠身。

“草民明白。”

苏凌鸢走回矮桌前，拿起炭笔写了第二封信。这封是写给周勉的，字迹比平时快了些，但每个字依然清楚。写完，她把两封信折好，递给顾清辞。

“信你拿着，明天出发。到了南丘先找孟清漪，把南丘的县丞事务交给副手，然后你们一起去京城。到了京城之后，周勉会接应你们。沈渡在临安的人也会到京城。你们三个人碰了头，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顾清辞接过信，收进怀中。他站在桌前，看着苏凌鸢。石屋里的灶火映着她的侧脸，明灭不定。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草民去京城之后，吏曹和光禄寺的事交给谁？”

“陆青兼着。方孝安盯着九寺的账。”苏凌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去京城，不只是送信。你要盯着大理寺的审。赵勖在大理寺说了什么，你第一时间报回来。另外，周勉那份核算，你帮他一起做。你在宁远待了两年，每一笔账你都清楚。做完了，你带回来一份。”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顾清辞。”

“殿下。”

“到了京城，别只盯着大理寺。也看看京城的街面，看看京城的百姓。看看那座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顾清辞看了她一眼。他沉默了一息，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脚步声在城北棚户区的巷子里响了几下，很快被夜风吞没了。苏凌鸢独自坐在石屋里，把那两封信的底稿重新看了一遍。赵勖在大理寺关押期只有三天。三天之内，宋怀远会动手。三天之内，她的人必须到京城。

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暮色已经完全漫上来了，城北棚户区的灶火一盏一盏亮着，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在夜色中变成一片深绿的暗影。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暮色中舒展开来。石头蹲在棚屋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八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京”，写了满满一板。旁边还多写了三个字，歪歪扭扭，但能认。

写的是“大理寺”。

苏凌鸢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他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大理寺是什么？”

“大理寺就是，审犯人的地方。谁犯了罪，送到那里去审。”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顾清辞和孟清漪明天出发去京城，走洛水、宣城，一路有人接应。到了京城，周勉在工部，贺文远在工部，沈渡在临安派人随行。三个人碰了头，赵勖在大理寺的审就有把握了。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而她坐在灶前，等着京城里的动静。三天。三天之内，大理寺的审就要开始。赵勖会说什么，宋怀远会做什么，周勉的核算什么时候能递上去。她走一步，看三步。但棋盘上的暗棋，才刚刚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