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呢?”
苏凌鸢朝身后挥了挥手。粮车上的粮袋被一袋一袋卸下来,堆在冰墙前面的空地上。五百石,三座小山,每一袋都扎得紧实,袋口印着宁远仓曹的印。骨勒眯着眼数了一遍,又让人涉水过来抽查了几袋。抽完了,他回头朝自己人挥了挥手。
两个随从把赵勖从马上推下来,架着他蹚过浅滩。冰水漫到腰际,赵勖被冻得浑身发抖,嘴唇乌紫,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苏凌鸢的方向。随从把赵勖推上东岸,解了绳子,扯了嘴里的布,然后退回去。骨勒朝苏凌鸢拱了拱手,没有多话,带着人赶着粮车往北去了。粮车碾过冰河上的冰面,吱呀吱呀地响。骨勒走在最后面,经过苏凌鸢面前时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人,说话算数。草原上的人,认这个。”
他走了。苏凌鸢站在原地,看着骨勒的人马消失在北面的雪雾里。她转过身,看着被推到面前的赵勖。赵勖跪在雪地上,双手被捆了太久,指头僵得弯不拢,脸上冻裂的口子渗着血丝。他仰头看着苏凌鸢,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你赢了。”
苏凌鸢低头看着他。这个人围了宁远两个月,杀了无数人,烧了无数村子,逼得六万人缩在孤城里啃树皮。他从赵琮被俘开始就在走下坡路,退到石阳,退到黑风岭,退到草原,最后被一个部落首领捆了送回来。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赵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勖咧开嘴,冻裂的嘴唇渗出血来,笑容狰狞。
“杀了我。别送京城。到了京城,朝廷拿我当筹码,招安、封官、讨价还价。你辛苦打下来的地盘,又成了他们桌上的菜。”
苏凌鸢看着他。赵勖跪在雪地里,仰着脸,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红得发亮。她沉默了几息,偏过头对黑脸汉子说了一句。
“把他押到黑风岭去。关在入山口里面的石屋里。派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黑脸汉子应声把赵勖拖走了。赵勖被拖了几步,忽然挣扎着回过头来,盯着苏凌鸢的背影,嗓子里挤出最后一声。
“苏凌鸢!你留着我,是想拿我跟朝廷换东西!你比我还狠!”
苏凌鸢没有回头。她站在冰河东岸,看着对岸那片白茫茫的草原。骨勒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只剩几道车辙印在雪地上,被新雪慢慢覆盖。她站了一会儿,偏过头。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北定赵勖的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沉默了几息,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但透着一股难得的畅快。
“宿主,‘北定赵勖’任务已完成。赵勖被俘,残部肃清,北境威胁解除。奖励皇权点数四百,已入账。当前累计点数七百二十。‘中枢官制高级’可兑换。宿主,‘中枢官制高级’解锁后可建立更完善的行政架构,设置九寺分管政务,并解锁‘人才擢选中级’。是否现在兑换?”
苏凌鸢想了想,开口。
“换。”
“兑换成功。‘中枢官制高级’已解锁。‘人才擢选中级’已解锁。”
她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新信息。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七县十三万人口,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从粮车上的弃子公主,到北境之主,她走了一年多。
她睁开眼,朝南面走去。两百骑兵跟在后面,粮车空着,车轮碾在雪地上轻快了许多。黑脸汉子押着赵勖走在中间,赵勖被捆在一匹驮马上,嘴里重新堵了布,耷拉着脑袋,不再挣扎了。苏凌鸢骑在枣红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南面的天际线上,宁远城的城墙在午后的日光下隐约可见。城北棚户区的炊烟升起来,被南风吹散。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在雪底下返青,绿意从地头漫到地尾。
她走了一段,偏过头,看着远处黑风岭的方向。入山口上的旌旗在风中舒展着,猎猎作响。赵勖被关进去了。北境定了。但京城那边,宋怀远还在。她攥了攥缰绳,马朝南面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