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次。”
“传了什么?”
“第一次是屯田区的水渠进度,第二次是坞阳和南丘的分地数目。”
苏凌鸢偏过头,看了吴勉一眼。吴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抿着,两只手攥在身前,指关节发白。她收回目光,看着曹安。
“宋怀远那边的人,是谁?”
“是东边官道驿站的一个管事,姓刘。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给我银子和指令。别的我不知道。”
苏凌鸢让人把曹安带下去关起来,然后转身朝石屋里走。吴勉跟了两步,在石屋门口站定,张了张嘴。
“殿下,我……”
“你做得对。”苏凌鸢在矮桌前坐下来,偏头看着他,“三天之内把人交出来,你说到做到。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管好你的人。”
吴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弯下腰,深深地弯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他弯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退了两步,转身走了。圆脸上的表情比来时松了些,但步子还是沉。
顾清辞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吴勉的背影消失在棚户区的巷子里。他偏过头,看着苏凌鸢坐在矮桌前的侧影。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炭笔攥在手里,在坞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
“殿下,曹安的事处理完了。但那个姓刘的驿站管事还在。要不要动他?”
苏凌鸢摇了摇头。她把炭笔搁下来,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圈。
“不动。留着姓刘的,让宋怀远以为他的钉子还在。以后他要传什么消息,我们递什么消息给他。让他替我们往宋怀远耳朵里灌风。”
顾清辞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弯了起来。他走进石屋,在矮桌另一侧坐下,翻开册子记了一笔。
“殿下打算灌什么风?”
苏凌鸢偏头看了他一眼。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底跳了跳。
“宋怀远想知道宁远的粮道和屯田。那就告诉他——宁远缺粮。屯田收成不好,南坞渡口运力不足,两个县的流民太多了养不起。让他以为宁远撑不了多久。”
顾清辞的炭笔在册子上停了停。他抬起头,看着苏凌鸢。
“殿下要示弱?”
“对。”苏凌鸢把地图卷起来收好,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外面天已经暗了,城北棚户区的灶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微光。她望着那些火光,声音很平。
“宋怀远以为我快撑不住了,他就会放松。他一放松,就会在朝中替赵勖再说话。赵勖一冒头,贺文远就会出手。贺文远一出手,宋怀远在朝中的根基就会松动。等他自己乱了阵脚,我再动手。”
顾清辞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他低下头,在册子上记下最后一笔,合上册子收进袖中。
“殿下,”他开口,声音很轻,“草民有时候觉得,殿下下棋,走一步看十步。”
苏凌鸢没有回头。她站在石屋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沉闷而规律。她看着城北棚户区里那些渐次亮起来的灶火,嘴角弯了一下。
“看十步不够,”她说,“要看到棋局外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