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从临安回来，说贺文远在折子上批了知道了，办。这个消息传到宋怀远耳朵里了没有？

顾清辞站定，偏过头来。他想了想，开口：贺文远批折子的事，工部的人知道。宋怀远在礼部，礼部和工部隔着一层，但朝中消息传得快。草民推算，宋怀远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苏凌鸢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石屋墙上那幅粗糙的地图。地图上标着宁远、南坞、南丘、坞阳四地，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外面，东边是临安郡，北边是赵勖退去的石阳方向，南边和西边是一片空白。

宋怀远知道了贺文远替我说话，他一定会动。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他在朝中压不住诏书，在地方上埋了钉子。两样都没成，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顾清辞站在门口，沉吟了几息。

他会从临安下手。

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

临安郡守沈誉是殿下唯一的盟友。如果宋怀远能让沈誉跟殿下割席，宁远就真的孤立了。沈誉虽然跟殿下有借据和盟约，但沈誉这个人最重利益。如果宋怀远能给他更大的好处，或者让他觉得跟殿下绑在一起太危险，沈誉随时可能撤手。

苏凌鸢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临安郡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临安在宁远的东南方向，隔着南坞渡口和两个县。如果沈誉撤手，临安的粮和兵就断了。宁远虽然有了屯田和两个县的地盘，但根基太浅，撑不过一个荒年。

“宋怀远能给沈誉什么好处？她开口。

“招安赵勖的时候，宋怀远能把宁远划给赵勖。现在赵勖退了，宋怀远能给沈誉的，只有朝中的位置。比如，把沈誉从临安郡守的位置上提上去，调到京城做京官。沈誉在临安干了快十年，年纪不小了，如果宋怀远许诺给他一个尚书或侍郎的位置，沈誉很可能会动心。”

苏凌鸢的手指从临安的位置上收回来。她看着地图，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浅极冷。

“那就让宋怀远给。他给沈誉一个京官的位置，我就给沈誉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东西。”

“什么？”

“临安郡的北面屏障。”苏凌鸢转过身，看着顾清辞，“宋怀远让沈誉走，沈誉一走，临安就是一座空城。赵勖虽然退了，但北境不止赵勖一个人。如果临安没了宁远挡在北面，任何一个北境势力南下，临安都是第一个被吃的。沈誉在朝中待过，他知道京官和郡守哪个更实在。他不会走的。”

顾清辞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笑了。那笑容落在他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光亮。他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

苏凌鸢独自站在地图前面，把那卷发黄的纸契和黑脸的追踪记录重新收进袖中。石头从棚屋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仰着脸看着她。

“姐姐，今天还练字吗？”

苏凌鸢低头看了他一眼。石头的脸比冬天好了些，不再蜡黄，有了点血色。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练。今天多练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