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的人随时可以来考。我没有拦他们。是他们没来。”

陆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世家子弟不屑于跟流民和落第秀才同场竞争。他们不屑，所以这九个官位全落到了寒门和普通百姓手里。苏凌鸢不是不让世家考，她是算准了世家不会来。这个算盘，打得又准又狠。

陆青退后一步，抱拳弯腰，弯得很深。

“殿下高明。”

苏凌鸢没有回应他的恭维，转身朝棚屋走去。石头正蹲在门口练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举着树枝朝她晃了晃。

“姐姐，今天写了十个字。”

苏凌鸢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密密麻麻写了一片，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能认出来。最后一个字还是“信”，比前几天又工整了些。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站起来往棚屋里走。

身后，城南方向传来一阵喧哗。苏凌鸢回头看了一眼，是新官们被百姓围住了。有人在问分田的事，有人在问粮种什么时候发，有人在问渡口那边的仓房什么时候开门。陆青被围在最中间，正抬高声音一条一条地回答。他声音不大，但清楚，围着他的人慢慢静下来听。

苏凌鸢站在棚屋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整顿吏治’任务进度多少了？”

“已设置三个职能部门：屯田营、仓曹、户曹。已任命五名以上官员。任务进度百分之七十八。宿主，系统建议尽快将各县的行政体系正式纳入框架，否则随着人口增加，可能会出现管理真空。”

苏凌鸢在心里记下了。她坐在灶前，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棚屋外面，陆青的声音还在继续，被风断断续续地送进来。石头蹲在门口，一边练字一边竖着耳朵听。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暮色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

“殿下，”顾清辞的声音从棚屋门口传来。苏凌鸢偏过头，看见他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攥着那本册子。他刚从临安回来，风尘仆仆，但眼睛亮着。

“贺文远回信了？”

“回了。”顾清辞走进来，在灶台另一侧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不长，贺文远亲笔，比上次多了两行字。他说宁远屯田的事他已经报给了工部，陛下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办。’”

苏凌鸢微微抬了抬眉毛。知道了，办。四个字，不算热络，但已经够了。朝廷里有人替她背书，宋怀远想压也压不住。

“还有一件事。”顾清辞把信收起来，看着她的侧脸，“殿下今天选官的事，草民在路上听说了。陆青那个人，草民打听过。他是南丘落第秀才，父亲是县学教谕，死于赵勖破城。他本人考了两次乡试，都因为出身寒门被主考官黜落。殿下用他，用对了。”

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顾清辞的嘴角弯着，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坦荡。她收回目光，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开口。

“你去歇着。明天还有事。”

顾清辞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出了棚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灶前，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街声。新官上任第一天，坞阳和南丘的百姓就涌到宁远来了，拖家带口，背着破筐烂席，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放开的期待。城南屯田区的坡地上，水渠里的水还在流，灌满了每一垄地。而她坐在棚屋里，灶膛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姐姐，”石头蹲在门口，忽然转过头来，“今天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因为有人要干活了。”苏凌鸢说。

石头歪了歪头，没太懂，低头继续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