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两个月了。”
“赵勖的人之前来过没有?”
“来过两次。小股试探,没真打。”
苏凌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渡口北岸那片泥泞的地面上。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在手里搓了搓。泥土黏而重,含水量很高。这种地在雨后根本走不了人,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系统,”她在心里问,“南坞渡口最近三天的天气怎么样?”
“扫描显示,明日傍晚有雨。中到大雨,持续一夜。”
苏凌鸢把手里的泥松开,站起来。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雨。
赵琮急着渡河,筏子扎得粗糙。如果第一波渡河刚好赶上大雨,河面涨水,筏子不稳,渡河的兵一脚踩进北岸这种烂泥地里,连路都走不动。到那时候,正面土垒的守军只需要顶住第一波,芦苇荡的伏兵从侧面一冲——
“张校尉,”她朝土垒那边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亮了些,“让你的人多备些火把和油布。明天傍晚之前,我要渡口两岸全是火把,照得河面跟白天一样亮。”
张校尉从土垒后面探出头来,满脸泥浆,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殿下要夜战?”
苏凌鸢看着他,眉眼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落在一张沾了泥灰的脸上,意外地生动。
“赵琮想渡河,我们就让他渡。”她说,“渡到一半,我们再打。”
张校尉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殿下这话,我爱听。”
入夜之后,渡口安静下来。南岸的赵琮营中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砍树声和喊号子的声音,筏子应该已经在扎了。北岸的渡口静得像一口井,土垒后面士兵们缩在油布下面打盹,芦苇荡里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苏凌鸢靠着土垒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一张从周将领那里要来的渡口地形图。图是手绘的,粗糙得很,但她借着火光反复看了几遍,把每一条河沟、每一处土坡都记在脑子里。
她合上图,闭了闭眼。三天。守三天,陆庭恩就能腾出手来。三天之后,她要么活着站在渡口上,要么死在这片烂泥里。
“姐姐……”一个极轻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她睁开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石头的声音。当然不是真的石头。她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苏凌鸢用力揉了一下脸,站起来。远处河面上,第一波筏子的轮廓已经在月光下隐隐浮现。南岸的火把开始向河边移动。
赵琮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地形图折好塞进袖中,朝土垒后面走去。张校尉已经醒了,正低声吩咐各队准备。周将领站在土垒最前面,独眼里映着南岸的火光,手里攥着刀柄。
苏凌鸢走到他们中间,站定。河风灌过来,冷得刺骨。她拢了拢外衫,声音不高却清晰。
“第一波,正面放他们到河心。芦苇荡等我的令,我不动,谁也不许动。”
张校尉和周将领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同时点了一下头。
南岸的筏子离了岸。黑压压的一片,在河面上缓缓移动。木桨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士兵压抑的呼吸和铁甲的碰撞。苏凌鸢站在土垒后面,手里攥着那半截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
“系统,”她在心里最后叫了一声,“石头的体温降了吗?”
系统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问这个。
“顾清辞方才用了第二剂药。体温已经降到正常范围了。宿主,他活下来了。”
苏凌鸢没有回应。她望着河面上越来越近的筏子,把断刀在袖中攥紧。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月光照不进眼底。
“放近了再打。”她开口,声音平得像河面的水。
筏子到了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