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校尉瞪眼：“将军，五百人够干什么？”

“够她用了。”陆庭恩把木杆丢在沙盘上，转身走到帐中坐下，拿起水碗喝了一口，“她连崔景行都能空手榨出八千石粮，五百人守渡口，够她玩出花来。”

苏凌鸢回城北的路上走得很快。她需要先看石头一眼，再去找顾清辞，然后去渡口。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泛着一层灰白，街上已经有赶早的流民在排队领药。顾清辞站在棚户区口子上，正给几个轻症的分药汤。看见她回来，他把药勺递给旁人，迎上来两步。

“赵勖分兵了？”

“南坞渡口。我带兵去守。”苏凌鸢往棚屋里走，边走边说，“城北的疫病交给你。三件事：一，重症不能断药。二，新发的病人立刻隔离。三，不许一个人死在这片棚户区里。”

顾清辞跟在她身后，眉头微皱：“殿下带多少人？”

“两千五。”

“对面多少？”

“两万。”

顾清辞停住了脚步。苏凌鸢没停，走到石头身边蹲下。石头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屋顶，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傻又虚弱，嘴角还带着药渍。

“姐姐，我好了。”

苏凌鸢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气很轻，石头却夸张地“嗷”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好待着。”她站起来，看着顾清辞，“你跟我出来。”

两人走到棚屋外。晨光终于从城墙后面透出来了，照在顾清辞那张一夜未眠的脸上，眼下一片青黑。苏凌鸢看着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我走之后，你去找崔景行。告诉他，如果宁远城守住，城北这片疫区，以后归他崔家管。他想要入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让他出人出药，把城北给我盯死了。”

顾清辞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望着苏凌鸢的脸，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昨夜睡了没有？”

苏凌鸢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朝城南方向走去，晨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脸侧，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干净利落。

“顾清辞。”走出几步后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头。

“殿下？”

“石头若出事，你拿命填。”

顾清辞站在晨光里，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她走的很快，步子不大却异常稳当，嫁衣的下摆已经被泥浆染成了灰褐色，风一吹就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自语。

“殿下这个人，嘴上冷得很，手底下却比谁都热。跟着这样的人，要么一起登顶，要么一起摔死。”

他转身回了棚屋，拿起药勺继续分药。远处城南方向，三千人的队伍已经在集结。苏凌鸢走到队伍前面时，张校尉正骑在马上打量她。他看见她过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殿下会骑马吗？”

苏凌鸢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落，但稳。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校尉，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渡口还有五百人等着我们。”

张校尉一夹马腹冲出去，三千人的队伍踏起漫天尘土。苏凌鸢跟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城北方向。棚户区的炊烟在晨光里升起来，细而直，和前几天相比多了些生气。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南坞渡口。渡口的旌旗在风里飘着，岸边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而更远的南边，赵勖偏师的火把已经把半边天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