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瓷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手指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扶到。
她感觉自己往下坠。
坠了大概几秒钟,又像是坠了很久。
然后脚底下忽然稳住了,像踩在实地上。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光。
不太亮,像是阴天傍晚的天色,但能看清周围的东西。
她站在一片空地中央。
脚下是泥土,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往前看,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口井,青石砌的井沿,上面爬着墨绿色的青苔,井口飘着一缕一缕的白气,袅袅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
井旁边立着一排木架子,比人还高,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卷成筒状的竹简。
密密麻麻的,摆了好几层,每一卷都用麻绳系着,绳结打得规规矩矩的。
空气里有股味道。
像下过雨的山林,又像中药铺子里熬药时飘出来的那股热气,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说不出的好闻。
温青瓷站在原地没敢动。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什么地方?妖魔鬼怪?
可她马上又觉得不对。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魂魄都在荒野上飘过三天,妖魔鬼怪她不是没见过——狼群啃她骨头她都能看着。
眼前这地方虽然古怪,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害怕。
反而暖和。
从脚底板往上透的一股暖意,跟她重生那天早上感受过的一模一样。
她正发愣,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团画面。
像有人把一段记忆硬塞进她脑袋里——
那块牌子。
她攥在手里的那块牌子。
“这是……空间?”
她自言自语地开了口,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话刚出口,她脚边凭空多了一把小锄头。
锄头把儿是新的,木头茬子还泛着白,像是刚从哪棵树上劈下来的。
温青瓷低头看看锄头,又抬头看看井,再看看那排竹简。
她蹲下来,把锄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又站起来,试探着往那口井走了两步。
井口的热气扑在脸上,潮乎乎的,带着那股好闻的药草香。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井水清得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
十八岁的脸,瘦,颧骨有点高,但眼睛亮。
跟早上从镜子里看到的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不像同一个人了。
她忽然想笑。
老天爷,你这是……把前十九年的账,打算一笔一笔给我还回来了?
她攥紧手里的牌子,又摸了摸怀里那本崭新的户口本。
两样东西都硬邦邦的,一个贴着胸口,一个攥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不急。”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但稳当。
“先离开这儿。去姥姥家。然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间里那排竹简,又看了一眼冒着白气的井水。
“再慢慢来。”
话音刚落,眼前又是一片天旋地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