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周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睛不大,但很亮。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像是战场上习惯了扫视地形的那种眼神。
但他看她的那一眼里没什么审视的意思。
反而像是愣了一下。
像是在哪儿见过。
其实确实见过。
上辈子在地窖里,她有一次从气窗缝隙里往外看,赵铁柱家对面的路上有辆军车经过,车上坐着一个人,侧脸就是这个轮廓。
她当时想,这世上还有人穿军装这么好看。
也就想了一下。
那时候她连自己明天还活不活着都不知道,想什么都白想。
“谢营长?”
办事员见他发愣,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谢长晏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去:“部队那边要调一份档案,需要你这边盖章。”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办。”
办事员殷勤地接过文件夹,转头看了一眼温青瓷,有点为难。
“那个……小同志,你这事咱待会儿再说?”
温青瓷点了点头,退到旁边,安静地站着。
谢长晏没有往办公桌前面坐。
他站在旁边,等办事员翻档案的时候,目光又落到了桌上摊开的户口本上。
他看到了第二页那个名字。
温青瓷。
以及她填了一半的申请表上,事由一栏写的“分户”。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办事员盖完了章,把档案递回来:“谢营长,好了。”
谢长晏接过档案,没急着走。
他看了一眼温青瓷,又看了一眼办事员,随口问了句:“她办什么?”
“哦,分户。”
办事员搓了搓手。
“十八岁的小姑娘,自己来办分户,说要单独立出去。”
“家里有房子,手续也全,就是急,今天就要拿。咱这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三天……”
他说着,看了温青瓷一眼,意思是“你瞧,不是我故意卡你”。
谢长晏沉默了两秒。
“她现在住的那房子,是她的?”
“说是她妈留给她的,地契在她手里。”
“有地契,有户口本,本人到场,手续全。”
谢长晏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流程上其实可以加急,对吧?”
“我记得新文件下来之后,特事特办是有先例的。”
办事员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谢长晏没看回去。
他低着头,正把盖好章的档案往文件夹里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
办事员识趣地闭上嘴,重新看了温青瓷一眼,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行吧!”
“既然你手续全,我给你加个急。你坐那儿等着,我把新本子给你打出来。”
温青瓷没动。
她看了谢长晏一眼。
他站在窗边,正低头整理文件夹,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像是刚才那句“特事特办”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知道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