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牌位,民心就散了。留着牌位,再下一道诏——
牌位上,加刻两个字。
哪两个字?
大秦白起一字一顿,让他们供大秦长生禄位——从今往后,大秦让他们活,他们供大秦长生。臣这个中间人,该退就退。
大殿里,落针可闻。
御史大夫的手在抖。国尉司马梗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起。宗正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而范雎——
范雎端着的酒爵,终于端不住了,一声,磕在案上。
完了。
五宗罪,全完了。前四宗被批文钉死,第五宗——第五宗最毒的那一刀,被这个人在七天之前,用一道自劾的折子,用加刻两个字的点子,反手变成了他向秦王献上的、一份大礼。
大秦——把私祀变成国祀,把民心变成国心,把自己从牌位上摘出去,干干净净。
这一手,已经不是一个将军的手笔了。
这是……这是给帝王递刀的手笔。
范雎不敢再看秦王的脸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输掉的就不只是这一局——他输掉了秦王的信任。因为一个能把都算计到这个地步的人,才是最让秦王睡不着觉的;而他范雎,居然亲手把这个人,推到了秦王眼前最亮的地方。
秦王开口了。
老秦王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走到白起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打量一件看不懂的器物。
五宗罪——秦王忽然笑了,罪罪皆无。白起,你这些年,办事滴水不漏,寡人竟不知道,你是这么仔细的人。
臣不敢不仔细。
秦王点点头,忽然扬声,传旨——
武安君白起,破合纵、服魏韩、安赵民,功在社稷。赐——
殿上所有人都绷直了身子。封赏要来了。食邑?金帛?还是——
赐,九锡。
的一声,大殿炸了。
九锡!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种天子之器,赐给大臣!自周室东迁,三百年了,就没有人臣受过九锡!
这不是赏。
这是架在火上烤!
白起若是受——大臣受九锡,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就是称王!天下人怎么看?六国怎么看?这是把的帽子,亲手扣到他头上!
白起若是不受——抗旨!当众抗旨,刚洗清的五宗罪,立刻变成十宗!
宗正的腿肚子在转筋。御史大夫的脸白了。范雎垂着眼,一动不动——他的指尖,却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好狠。大王这一手,比他范雎所有的构陷加起来,都狠十倍。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一个人身上。
白起站在那儿,看着秦王。
秦王也看着他,眼睛里是那种老猎人终于把猎物逼进死角的光。
半晌,白起开口了。
王上。
臣,谢恩。
【叮!!!】
【警告!警告!】
【检测到——历史上该礼仪四百年后才出现,本系统数据库显示:受九锡者,王莽,篡了;曹操,没篡,他儿子篡了;司马懿没受上,他孙子篡了。】
【职场反PUA雷达:爆表。】
【风险等级:致命。翻译——王上这不是赏您,这是把您放在火上,问您是蒸是煮。】
【请宿主,慎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