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路上,白起在车里打开了老金捎回来的、信陵君的那句话。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
系统,他忽然说,信陵君说得对。
【哪句?】
他能算赢别人的账,早晚有一天,咸阳城里那位,也会跟他算这笔账。
白起把纸条凑到烛上,看着它烧成灰。
这一局我赢了范雎,赢了苏代,赢了信陵君。
可他们三个,其实都是同一招——借刀。范雎借秦王的刀,苏代借范雎的刀,信陵君……没刀可借了,就输了。
如今满天下,想借刀的,还剩最后一个。
【宿主指范雎。】
白起望着车窗外飞驰的田野,苏代的策破产了,合纵没了,赵魏韩都服了。范雎手里,能打的牌一张都没有了。
一个赌徒,输光了所有筹码——你猜他下一步干什么?
【掀桌子。】
对喽。白起的眼睛眯了起来,传令章武——大梁的五十个,抽二十个回来。
剩下的三十个,不用听大梁了。
听咸阳。
范雎的最后一手——那封没有地址的密信——该寄出去了。
——
他们猜得没错。
八月中,咸阳,应侯府。
后堂密室里,只点了一盏灯。范雎对面,坐着一个从楚国来的客人——春申君的门客,绕了三个国家才进的咸阳。
相国,楚使的声音压得很低,合纵没了,我家君上说了——楚国可以单干,但需要一个。
由头会有的。范雎把一个小匣子推过去。
匣子里,是几页帛书。
这是什么?
武安君白起的。范雎的声音,在灯下像一条吐信的蛇,私通赵将李牧(月下对酒)、私纵降卒四十万、私设讲武堂、私铸兵刃——每一条,单拿出来都够剥了他的爵。
这些……大王知道吗?
大王知道一部分。范雎笑了,所以,才需要不知道的那一部分——比如,白起与李牧约期三年、比如,讲武堂的学生只认武安君不认大王、再比如——
他凑近了些,一字一顿:
长平的降卒营里,已经有人在给白起立生祠了。
楚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的?
立没立不重要。范雎往后一靠,脸上带着一种输光了的赌徒才有的、疯狂而又冷静的笑,重要的是——大王就行。
去吧。告诉你家君上,应侯这把老骨头,陪楚国赌最后一把。
赌赢了,楚国东出,老夫相位可保。
赌输了——范雎望着跳动的灯花,轻轻吐出后半句,老夫这颗脑袋,反正也悬了很久了。
不如,拽着白起一起,死个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