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回到长平那天，屯田营二十八万人，自发地涌到官道两边，跪了十几里地。

不是被逼的。没人下令，各营的屯长就是压不住——降卒们扔下锄头就往官道上跑，黑压压跪了一路。有人举着自家腌的咸菜，有人拎着一篮子鸡蛋，还有几个老汉，啥也没拿，就跪在路边磕头，脑门子磕得土路咚咚响。

白起骑马走在队伍前头，看着这十几里的人墙，半天没说话。

【叮。】

【检测到群体自发迎师事件（无组织、无利诱、纯自发）。】

【本系统备注：两个半月前，这些人见到秦军，躲都躲不及。】

系统，白起在心里说，你看见没，这就叫——人心是长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本系统提示：人心也是用火锅喂出来的。】

一样，一样。

队伍走到第五屯田营的地界，人群里炸出一声吼：

君上——！俺王二——！

白起循声望去。王二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样东西——不是鸡蛋，是一把麦子。金黄金黄的，穗子沉得压弯了杆。

君上！您看！俺的田！亩产三石七！比俺在赵国的时候，翻了一倍还多！

周围的老农们轰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

君上，俺的二石九！

俺三石二！

用了堆肥的田，全都上了三石！君上，那沤肥的法子，真神了！

白起接过王二手里那把麦穗，掂了掂，颗粒饱满，压手。

他扭头问随行的仓军需：全营的账，出来了？

仓军需笑得见牙不见眼，掏出账册，扯着嗓子念：回君上！今秋屯田营实收——一百九十万亩，总产粮三百二十万石！扣除种子、口粮、军需，结余——八十万石！

加上军屯老田，咱们今年冬天不光不用咸阳拨粮——还能余下六十万石，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足够接济到夏粮下来！

官道两边静了一瞬，然后的一声，欢呼声冲天而起。

【叮。】

【夏收结算：屯田营首年即实现粮食自给，结余80万石。】

【达成隐藏成就：以农养兵（民为兵之本）。】

【军功点+45,000。当前军功点：312,300。】

白起把麦穗还给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不过别骄傲——明年，本君要让你的田，亩产四石。

四石？！王二的眼珠子瞪圆了，君上，那不可能！俺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最好年景才二石五——

本君说有，就有。白起神秘一笑，秋收完，本君给你样新东西。

——

当天下午，中军帐。

白起把一卷帛书拍在案上的时候，工师邵正在打盹——老头这两个月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水车、耧车、各营的农具，全是他盯下来的，一坐下就打呼噜。

老邵，醒醒，新活儿。

老邵迷迷糊糊睁眼，一眼看见案上的帛书封面——《高炉冶铁全图》。

老头一个激灵，瞌睡全没了，扑上去抢过帛书，只翻了三页，手就开始抖。

这……这是炉子？这么高的炉子？一丈六尺？！

白起凑过去，指着图上的风口，看见没，风从这里进，炉里烧木炭，铁矿石从顶上倒——炉温够高，石头化成铁水，从底下这个口流出来。

铁、铁水？！老邵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君上，铁是打出来的，烧出来的铁坯子，老夫见得多了——铁水？石头烧成水？！

矿石烧成水。白起纠正，水一样的铁，流进模子，凝固了就是铁锭。然后再炒、再锻、再打——打出来的刀，比青铜剑硬三倍。

老邵捧着图纸，绕着案走了十几圈，忽然停住，一拍大腿：

干！老夫这辈子，打过鼎，铸过剑，修过水车——还没见过铁变成水！君上，这炉子，咱什么时候建？！

现在就去选址。白起早准备好了，勘探队上个月在东南山里发现了铁矿脉，品位不错。炉子，就建在矿口边上——省得矿石来回运。

木炭呢？

附近有林子，本君已经让各营备了三千人，专管伐木烧炭。

人手？

工师坊全部，加上——白起顿了顿，那两千户工匠里的铁匠，全给你拨过来。老邵，本君只给你一个期限。

多久？

今年冬天，本君要看到第一炉铁水。

老邵把图纸往怀里一揣，扭头就往外冲，冲到帐门口又刹住，回头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