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游骑一个接触，赵军就乱了阵脚——这五万人里，一大半是李牧的旧部，军心早就散了。一顿饭的功夫，赵军溃了，五万人跑回来三万八，还丢了全部的旌旗鼓角。

赵葱逃回邯郸，闭门不敢出战。

而这个时候，平原君赵胜的马车，第三次驶出了邯郸城。

——

三入秦营。

白起这回连火锅都没摆，就一壶清茶。

君上，赵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疲惫，和议的文书，赵王……都签了。六城，岁币翻倍，质子……三日后启程。

白起点头。

只是……赵胜犹豫了一下，李牧将军那条——入秦朝见——王上说，李牧已奉诏回朝，加封武安侯，前线军事，不再与闻。这一条……无从谈起了。

白起给他倒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无妨。

本君这一条，本来也没指望你们答应。白起把茶碗推过去，本君只是想让邯郸城里那帮人知道——在你们赵王眼里，一个李牧，值多少。

赵胜端着茶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明白了。白起点名要李牧，从头到尾就不是要人——是要把两个字，钉进赵王的心里。如今李牧被夺了兵权，缩在邯郸城里当一个空头武安侯……这一局，从白起在谈判桌上写下那一行字起，就已经赢了。

武安君……赵胜放下茶碗，声音发涩，牧有一事相求。

长平之战，我赵军阵亡将士……四十余万。赵胜的眼睛红了，他们的尸骨，如今还在谷里。君上……能否，让赵人收殓？

大帐里静了下来。

白起看着这个老对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从案后的箱子里，取出厚厚一摞帛书，双手奉上。

这是本君战后，命人收殓赵军将士尸骨、逐营登记的册子。白起的声音很平，有名有姓的，二十七万四千人。无名无姓的，另册。尸骨，本君命人收葬在长平西面的高坡上，立了冢。

赵人要收殓，随时可以去。册子——本君这就派人，随君上回邯郸，交给赵王室。

赵胜捧着那摞帛书，手抖得几乎捧不住。

四十万人。杀神白起，把四十万杀了他的人，一个一个叫出名来，埋了，立了冢，如今把名册，双手递还给赵国。

武安君……老相国抬起头，老泪纵横，您这是……您这是要牧，如何自处啊……

回去告诉邯郸人，白起望着帐外的邯郸方向，声音很轻，白起打仗，往后只拿地，不拿命。

让他们……放心吧。

——

和议签订的第二天，秦军班师。

十万大军拔营起寨，旌旗招展，却没有一个人喊打喊杀——队伍安静得像一条河，缓缓地流回了西边。

路过长平的时候，白起让大军停了半天。

他登上了那座埋着二十七万赵军将士的坟冢，一个人站了很久。

【叮。】

【邯郸篇阶段性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达成）；保全赵军阵亡将士骸骨（超额）；收之望于敌国（超额）。】

【军功点+52,000。当前军功点：267,300。】

【主线任务天下归一进度更新：赵国——人心已破，邯郸之门，三年内可开。】

白起望着满山谷的新绿——坟上的草，已经开始返青了。

系统，他忽然问，本君答应李牧的事，算不算数？

【宿主承诺三年之内，邯郸人自己打开城门，一滴血不流。】

【本系统查遍概率模型——成功率，百分之三。】

才百分之三？

【宿主若动用屯田、商路、反间、舆论等全部手段，成功率可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一。】

够了。白起笑了，做生意嘛，有三成把握就敢押注——前世那些老板，一成把握都敢让老子垫钱。

他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邯郸的方向。

班师——

回长平！

本君的屯田，该锄第二遍草了！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蒙骜掀着车帘，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邯郸城墙，忽然对旁边的王龁说了一句：

小子，看见没？

看见啥？

这一仗，老头咧开嘴，白起一个人没杀，把赵国杀了个对穿。

四十年打不服的赵国，让他一顿火锅、一摞名册，给办妥了。

这他娘的——蒙骜一拍大腿，比坑杀四十万，狠多了！

而在大军看不见的地方，南方的楚地，一封盖着春申君印信的密信，正在快马加鞭地送往大梁。

信上只有一行字：

秦赵媾和，白起班师。合纵之机，稍纵即逝——

请信陵君，速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