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武安划开,越过太行山,往东一戳——
邯郸。
武安是邯郸的盾牌。盾牌再硬,本君不劈盾牌——白起的手指绕着太行山南麓划了个大圈,本君去捅他的心口。三万轻兵,走太行陉,翻山,直插邯郸西郊。李牧救不救?
救,他就得离开乌龟壳。
不救,邯郸城里那帮君臣,能把他的祖坟刨了。
王龁一拍大腿:妙啊!围魏救赵!
别高兴太早。白起瞥他一眼,太行陉那条路,本君看过舆图——最窄处只有一车道,两边全是悬崖。李牧要是提前在那儿埋一伏……
他话没说完,帐外斥候急报:
报——!太行陉一线,发现赵军斥候活动!数量极多!
大帐里瞬间静了。
蒙骜霍然起身:咱们才定的方略,赵军怎么——
除非,白起缓缓坐回案后,眼睛眯了起来,有人提前把咱们的脾气,摸透了。
他想起郑安平献上去的那份布防图,想起那个肚子里装的东西——他在秦营待了半年,白起怎么排兵、怎么爱用骑兵穿插、怎么打围魏救赵这一套,郑安平清清楚楚。
君上,那太行陉还走不走?章武问。
白起笑了,笑得有点冷,人家把口袋扎好了,咱们要是不往里钻一钻——
怎么对得起郑监军那份大礼?
——
同一个夜晚,武安赵军大营。
李牧也在看舆图。
副将赵葱凑过来:将军,秦军斥候在咱们防区外活动频繁,看样子,真要硬攻了?
李牧摇头,手指点在太行陉上,白起不会硬攻。他要翻山。
将军怎么知道?
我猜的。李牧淡淡道,也可能,是咸阳来的告诉我的。
赵葱一愣:咸阳来的朋友?
李牧没解释。三天前,邯郸转来一份绝密军情,说是秦国逃官所献,上面详细记录着白起的用兵习惯:好用骑兵、好断粮道、好围魏救赵,凡攻坚必先断援。
军情的末尾,还附了一句话,让李牧心里很不舒服:
武安君晨出暮归,每日必亲巡诸营,巡营路线固定,仪从不过十骑——
这一条,是什么意思?
李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吩咐:赵葱,从明天起,把我的中军帐挪到武安城北。另外——派三千人,进太行陉。
将军要伏击秦军?
李牧望着帐外黑沉沉的夜,我去跟白起打个招呼。
告诉他——他的脾气,我摸过了。
他的那点心腹大患,我也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