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秦军誓师出征。

出征的是战兵十万，王龁领前锋五万，蒙骜随军参谋，白起自领中军。至于屯田营那二十八万人——全营大会开完，降卒们的心，却悬起来了。

要打邯郸了。

打他们的家。

那天晚上，十几个屯田营里，到处都是压低嗓子的议论。有人蹲在田埂上抽了一夜的旱烟，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有几个胆小的，连夜摸到营门口，问值守的秦卒：

军爷，俺们听说……大军要打邯郸了？那、那俺们是不是得跟着去？让俺们打头阵？

秦卒被问烦了：打什么头阵？君上有令，攻赵的是咱老秦人，你们——他用下巴点点身后的营房，该种地种地，该修渠修渠。

降卒愣住了：不、不用俺们上阵？

君上说，你们的刀，两个月前就放下了。秦卒斜他一眼，再说了，让你们去打你们的爹娘？这种缺德事，咱大秦的兵做不出来。

那降卒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忽然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抹眼睛。

第二天，消息传遍二十八营。

第五屯田营的工地上，有个老降卒放下锄头，冲着西方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旁边人问他给谁磕头，老头说：

给武安君。

人家打俺们国家，你还给他磕头？

你懂个球！老头吼了一嗓子，眼睛通红，他打的是赵王的江山，又没打俺们的爹娘！俺在赵军里吃了十年沙子，俺爹娘饿死的时候，赵王给俺一粒米了吗？！人家武安君给俺饭吃了，给俺田种了——俺给他磕三个头，应该的！

这一幕，当天下午就报进了中军帐。

【叮。】

【检测到降卒群体被保护感事件：攻赵之战，主动排除降卒参战。】

【相关营区忠诚度集体跃迁：犹豫→观望（大规模）。】

【军功点+15,000。当前军功点：187,300。】

白起看着面板，笑了笑，翻身上马。

走。会一会李牧。

——

武安，赵军大营。

白起是在傍晚时分抵达前线的。他没用望楼，就爬上了一座光秃秃的土坡，举着千里镜——不对，举着斥候用的候望筒，对着赵军的营盘，整整看了一个时辰。

看完，他一言不发地下坡，回到中军帐，把几个将领全叫来了。

都看看这个。他把一卷帛书摊在案上——那是斥候们用命换来的赵军布防图，李牧这个人，有意思。

第一道防线，武安外围三十里，鹿角、陷坑、壕沟，层层叠叠，不是防咱们攻城的——是防咱们骑兵冲阵的。第二道，城下壁垒，弓弩配了双倍。第三道，在城里。

王龁挠头：这不就是个缩头乌龟吗？跟廉颇一个德行。

不一样。蒙骜摇头，脸色凝重，廉颇是缩着不出头。李牧——你看这儿，老头的手指点在布防图的侧翼，他埋伏了三支骑兵，藏在丘陵后头。咱们要是像啃廉颇那样，把营垒往前修，修到一半，这三支骑兵就会出来，啃咱们的修墙队。

乌龟壳里长牙。白起接了一句，廉颇的壳，李牧的牙。

那……打还是不打？王龁急了，总不能干瞪眼吧？

硬啃，就是拿弟兄们的骨头喂他的牙。白起摇头，本君又不是来啃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