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交出来,人编屯田营,饿不死他。
使者回去了。又过了一天,沁水河滩上,五万韩军放下了武器。
——
野王城里的暴鸢,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在城楼上坐了一夜。
天亮,老将军做了一件让韩国朝堂哭成一片的事——
他开城了。
不是战败的开城,是谈判的开城。暴鸢亲自出城,走到秦军辕门,求见白起。
白起在中军帐见了他。老将军一身的尘土,进门,腰杆还挺得笔直:
武安君。城,老夫可以献。只求两件事。
第一,城中军民,按长平之例,不许杀,不许辱。
第二——老将军的声音抖了一下,武安君兵锋所指,下一站必是邯郸。老夫只求君上一句话:他日兵临城下,可否——少杀些人?
大帐里静了片刻。
白起站起身,走到暴鸢面前,郑重地还了一礼。
老将军放心。
本君打仗,往后只拿地,不拿命。
野王献城。韩国朝堂,一片哭声里,韩王派出了求和的使者——割野王、降城十七座,连同太行道沿线,尽数献于秦国。作为回报,白起放回了公子然和五万韩卒——编入屯田营,待遇同赵卒。
秦军在野王设郡——因为此地南临黄河、西控函谷、东扼太行,取名:三川郡。
消息传回咸阳,秦王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字。而六国闻之,一片死寂。
——
只有北边,赵国的武安城,还亮着灯。
李牧站在武安的城头,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秦军布防图——秦军拿下野王之后,前锋已经抵近武安外围五十里,扎下了营寨。
探马回报:秦军主将,白起亲至。
李牧盯着舆图上两个字,忽然回身,对亲兵说:
研墨。
亲兵愣了:将军,写信给谁?
白起。
一封信,第二天送到了秦军大营。白起展开,帛书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粗粝,像刻上去的:
闻君收卒为田,野王不血刃而下。牧在北边,久闻君名,心甚异之。
仁为刃,牧以为盾。他日战场相逢,牧必全力以赴——望君亦勿以田畴之仁,误干戈之危。
届时,各为其国,生死无怨。
代郡李牧,顿首。
白起把这封信看了三遍,忽然笑出了声。
王龁凑过来:君上,笑啥?这李牧写的啥?
白起把信递给他,自己走到帐门口,望着北边武安城的方向,看了很久。
王龁,他忽然说,传令下去——前线的弟兄,从明天起,加练。
王龁傻眼了,君上,您不是从不攻坚吗?
对别人,不攻。白起回过头,眼睛里闪着光。
对李牧——得攻。
赵国这块硬骨头,本君啃定了。邯郸之战——
本君要堂堂正正,赢他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