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夫在旁边急得直推他:上去啊!愣着干啥!
王二腿肚子转筋,一步一步挪上台,接过那块刻着的铜牌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君、君上……他嗓子眼里发哽,俺……俺一个降卒……
降卒怎么了?白起把铜牌按进他手里,本君说过,留下来,就是秦人。秦人的爵位,你挣的,拿着。
拿着它,给你娘立灵位,给你自己娶媳妇。
王二捧着铜牌,冲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高高举过头顶。
台下,第五营的方向,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吼声。
那天受爵的,一共一千三百多人。授田的文书、记功的册子,发出去几大车。仓军需在旁边看着,悄悄跟章武咬耳朵:
看见没,这就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邯郸把降卒编罪卒,君上给降卒发爵位。要我是赵人,我也往咱这儿跑。
——
大会的最后一项,是黑夫的事。
讲武营黑夫——白起念到这儿,顿了顿,笑了,你小子自己上来,本君念你的功,臊得慌。
黑夫咧着大嘴跑上台,立正,挺胸,那得意劲儿,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讲武营教头黑夫,带降卒操练六个月,第七营平乱,第一个抡的扁担——累计军功,四百二十分,晋爵——公士!
谢君上!黑夫接过铜牌,忽然挠挠头,君上,俺有个……不情之请。
俺哥,在陇西烽燧上戍边,三年了。黑夫的声音一下低下来,俺打听过了,按秦法,公士之亲,可赎役。俺想用俺的爵位,把俺哥赎回来——让他回家,娶媳妇,伺候俺爹俺娘。
全场安静下来。
白起看着这个糙汉子,看了两息,忽然转头吩咐章武:
记下来。黑夫之兄,调离烽燧,编入长平屯田营——军功赎役,本朝首例,特事特办,军饷照发。
另外,他转回头,冲黑夫挤挤眼,你哥来了,本君让他管第五营的伙食。你哥要问你为啥——你就说,因为你弟,会挑扁担。
全场哄堂大笑。
黑夫站在台上,嘿嘿地傻笑,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也不擦,就让它淌。
——
当天夜里,仓军需抱着最新的账册进了中军帐,一进门就嚷嚷:
君上!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账算出来了——今年秋收,屯田营的产出,加上军屯的老田,咱们的粮,自给一半!再加上赵国的种子粮和商队收来的,今年冬天,不用咸阳拨一粒粮,咱们也能撑过去!
明年!明年开春再垦五十万亩——君上,后年,四十万人的屯田营,不光不用吃国家的粮,还能反过来,给前线供粮!
白起听完,半天没说话,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里的河谷,蛙声一片。远处,新垦的田一垄一垄铺到天边,田埂上,几座灰堡的轮廓静静立着,望楼上,哨兵的火把明明灭灭。
【叮。】
【降卒忠诚度总览(春耕结算):仇恨14%,敌视29%,犹豫31%,观望18%,认同8%。】
【首次出现规模性。军功点+22,000。】
【当前军功点:172,300。】
白起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田野,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
蒙老将军,你说,本君要是把这四十七万亩地种上三年——
赵国的兵,还舍得跟本君拼命吗?
蒙骜在他身后嘿嘿一笑:小子,你这哪是种田。
你这他娘的是——在种大秦的天下。
话音刚落,章武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两封急报,脸色古怪:
君上,两封信。一封,邯郸来的——赵国派了使团,过境求见,说是……来买粮的。
大帐里,几个人全愣了。
买粮?王龁的嗓门当场拔高了八度,赵国?跟咱们买粮?!他娘的——去年他们把粮卖给咱们的时候,不是挺欢实吗?!
另一封呢?白起忍着笑问。
章武把第二封信递上来,脸色更古怪了:韩国,野王急报——韩王调集三万大军,进驻野王,加固城防。
白起接过信,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赵国买粮——卖给他。现钱,加价三成。
至于野王——他把信丢在案上,站起身,抓起头盔。
传令各营:屯田的事,交给军正和老邵。
讲武营、锐士——不,各营战兵,集结。
春耕忙完了。
该收麦子了——韩王那颗,熟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