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寡人给你三年。三年之后，屯田不成——你自己把那半块符，给寡人送回来。

谢王上。

白起起身，走到殿门口，忽然又被叫住。

白起。

臣在。

郑安平那个我是奉——秦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慢悠悠的，奉谁的命？

大殿里静了一瞬。

王上圣明。白起没回头，臣也想知道。

那就去查。秦王的声音冷下来，查出来，不管是谁——

寡人要他的脑袋。

——

三天后，长平。

白起回营的当天，河谷里沸腾了——赵国的第一批到了。

两千户工匠，扶老携幼，连绵十几里地进了屯田营的辖界。队伍里，铁匠们背着锤子，木匠背着刨子，还有一群被捆着来的、满脸不情愿的工师——他们是赵国王室的水官，专门修渠治水的，赵王一开始死活不肯放，后来听说白起不要六城只要锄头，才明白这些人在白起眼里比六城金贵。

工师邵疯了一样冲过去，抢过水车的图纸，当场就跪了。

君上！君上！这、这是赵国王室传了三代的改良图！有了它，丹水两岸，旱地变水田！君上——老夫，老夫给您磕一个！

磕什么磕。白起一把薅住老头，图纸是你的了。本君就一个要求——开春之前，本君要看见第一架水车转起来。

转不起来，你把老夫的脑袋拆下来当车轴！

——

除夕那天（秦军管腊月最后这天叫），长平大营，万人空巷。

二十八万降卒加十万秦军，按屯田营分灶，大锅一架连一架，红汤翻滚，白汽蒸得半条河谷云雾缭绕。这是白起定的规矩：从今往后，每年今日，全军同锅——不分秦人赵人，一锅吃饭。

白起端着碗，挨个营灶转。转到第五营，黑夫眼尖，一声嚎：

君上来了！弟兄们，腾个地儿——

别别别。白起直接往黑夫和王二中间一蹲，哪儿腾地儿，本君就坐这儿。

周围地围上来一圈脑袋。王二捧着碗，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君、君上，俺、俺这碗给您——

你的你吃。白起从他锅里捞了片白菜，本君尝尝味儿就行。

嚼了两口，点头：行，底料没走样。

黑夫在旁边嘿嘿傻乐：君上，王二现在可是俺们营的一宝！上礼拜营里评垦田能手，他开的荒，一亩顶别人三亩！王二，跟君上说，你开的荒多少亩了？

王二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回、回君上，四十……四十七亩。俺寻思着，开够五十亩，俺就能把俺娘……俺娘的灵位，接到营里来供着了……营里不是给分屋了吗，俺想让我娘也住上……

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白起放下碗，伸手，拍了拍这个半年前的的肩膀。

开春本君巡田，他说，第一个去看你的五十亩。

王二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用力点头。

他头顶那条进度条，在满河谷蒸腾的白汽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个体样本：观望71%……72%。】

【备注：该个体已于三日前，向屯田营书吏申请——加入大秦军籍。】

——

深夜，白起回到中军帐，系统的面板静静浮在眼前：

【主线任务更新：屯田（进行中）。】

【支线任务更新：查明郑安平通赵案幕后（新）。】

【提示：郑安平已于三日前抵达邯郸，向赵王献上了一份。】

【另：北疆急报——赵王以李牧为将，戍守代郡，数破东胡。六国报：赵有李牧，秦不敢北顾。】

白起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该来的，都来了。

传令——全军休整，过了年，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