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邯郸的白色(2 / 2)大秦:武安君,请开始你的表演!首页

都给老夫打!打重一点!打结实一点!

铁匠铺的锤声,成了那座白色城池里,唯一没停的响动。

——

而十月底,另一拨人,回到了邯郸。

十一万遣返的降卒,到了。

第一批进城的降卒有七八千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走在邯郸的街上。街两边的人看着他们,眼神很奇怪——不是欢迎,不是怜悯,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队伍里有人认出了自己的街坊,刚要打招呼,那街坊地一声关了门。

降卒营被安置在城南的旧兵营里。第二天,官府的告示贴出来了——

长平归卒,着即编入罪卒册,分派各处:修王陵、守边塞、开盐池。非有功不得释。

罪卒册。

三个字,把十一万人的,钉死了。

有人去官府哭闹:我们是被武安君放回来的!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要回家种地!

衙门里的书吏头都不抬:回哪个家?上党?上党现在是秦国的了。你家那三亩地,秦人已经在替你种了。

闹腾的人被棍棒打了出来。

消息在降卒营里传开,营里的哭声,一夜没停。

——

也有没哭的。

老王头没哭。他就是那个第一个站出来、领双倍口粮、要给家里人收尸的老头。他走回——长平城外三十里的王家庄——走了一个月。

到了村口,他愣住了。

村子还在,田还在,可村口立着一面黑色的旗。田里干活的人,穿着秦军的号衣,见着他,一个屯长模样的人过来问:老乡,找人?

老王头说,找自己家。

屯长查了下木牌,领他去了村东头。他的院子还在,可院子里晾着的,是别人的衣裳。屯长告诉他:王家庄如今是秦军第十七屯田营的辖地,他的田,已经按归秦民授田令分给了别人——分给了他从长平战场上被放回来的同村的后生,后生如今在屯田营里当队头,工分攒得飞快。

老王头在自家院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屯田营的营部,说:军爷,老朽不要田了。老朽就想问问——老朽还能进屯田营不?老朽会种田,会打井,会喂牲口。老朽……老朽如今,是赵人不要,家也不是家了……

营部的秦人书吏登记了他的名字,说:等着吧。你这情况,得报上去。

半个月后,老王头收到了批准入营的木牌。老头捧着木牌,在营部门口又哭又笑,逢人就念叨一句话:

还是武安君……还是武安君仁义啊……

这句话,跟着往来的商队,一路传回了还在邯郸罪卒册里的十一万人耳朵里。

罪卒营里,一夜之间,跑了三百多人。

逃跑的方向,全是西边。

——

十一月底,平原君府。

赵胜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他面前坐着一个布衣文士,四十来岁,三缕长须,眼睛里全是精光。

苏代。苏秦之弟,纵横一脉最后的牌面。

先生,赵胜的声音哑得厉害,邯郸如今的情况,你都看见了。秦国下一步,必是直取邯郸。联楚联魏,远水解不了近渴;割地求和,秦人未必肯停……先生可有两全之策?

苏代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君上可知,秦军大胜之后,为何屯兵长平,不东进一步?

这……

因为白起收了四十万降卒,腾不出手。苏代一字一顿,秦军不是不想灭赵,是灭不动了——四十万张嘴,把白起拴死在长平了。白起如今,是赵国最大的护身符。

赵胜愣住:那……

所以,退秦兵,不必用刀。苏代站起身,理了理衣冠,用刀,赵国的刀已经折了。用人心。

白起功高,高到秦王睡不安稳。应侯范雎,刚在朝堂上折在白起手里——王稽下狱,削禄三成,账本还攥在白起手里,悬在范雎头顶上。

此二人,貌合神离。我要入秦,不用见秦王——

苏代微微一笑,那笑里带着纵横家特有的、让人心寒的从容:

我只需见范雎一面。

告诉他一句话——白起若再灭赵,其功何赏?位列三公之上,应侯往哪儿站?

范雎为了自己的脑袋,自会替赵国,把秦国的兵,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