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的龟儿子在后头喊秦人匹夫，老子硬是憋着没回头——憋出内伤来了！

君上到底在想什么？！咱什么时候打过这种窝囊仗？！

黑夫一屁股坐在壕沟边上，揉着脚上的血泡，越想越气：仲，你说句实话——君上是不是老了？咱们大营被人家撵着跑，传出去，老秦人的脸往哪儿搁？

仲靠在他旁边，没吭声，半晌，忽然说：你觉不觉得，咱这败，败得有点怪？

怪什么？

丢的那些东西。仲眯着眼，断矛、破甲、草鞋——全是破烂。锐士营的弟兄谁缺鞋了？咱跑的时候，军械一点没乱，各队的旗子一面没少。黑夫，你见过这么有章法的溃兵吗？

黑夫愣住：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仲往壕沟上一躺，睡觉。老子算是咂摸出点味儿了——君上在下一盘棋，咱这些卒子，只管跟着走。

走到哪儿？

走到头，自然就知道了。

——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夜，中军大帐，白起对着诸将，把整盘棋摊开了。

赵括前锋已经咬上来了。他用木棍点在舆图上，从明天起，各军照剧本演：前军再一场，弃丹水东岸；中军，连夜拔营，退守泫氏谷以西；后军的粮车，走慢一点，让赵军得痛快些。

记住三条。他竖起三根手指，一，败可以，阵不能乱——每退一步，各营的壕要挖得比昨天更深。二，丢的东西越破越好，谁他娘的敢把新弩丢了，军法从事。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大头兵不许知道这是计。他们越是憋屈，越觉得自己真败了，这戏，赵括才信。

君上，王龁挠头，那俺这主角儿，演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演到赵括倾巢而出。白起盯着舆图上那个代表赵军主力的标记，他现在是前锋一万咬住了我们。等他的四十万全部离开壁垒、离开大粮山、渡过丹水——

他把木棍，轻轻按在了泫氏谷三个字上。

戏，就唱完了。

——

接下来五天，秦军的，一泻八十里。

赵军一路势如破竹，捷报像雪片一样飞回邯郸。赵王连下三道嘉奖，赐赵括黄金千镒，加封马服子。

第六天清晨，探马来报：赵括中军，拔营了。

四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旌旗蔽野，横渡丹水，主力前压——赵人的营垒、大粮山的屯粮，全部暴露在了身后。

章武冲进中军帐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君上！赵军主力已全部离垒！赵括中军，已过泫氏谷！

大帐里，所有人霍然起身。

白起站在舆图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

赵括啊赵括。

欢迎来到——

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