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上任,烧了第一把火:换将。
廉颇旧部,校尉以上,调离本职,或归后军,或押粮道;从邯郸带来的亲信部曲,填补各营空缺。军令一下,全军哗然。乐乘捧着调令走进中军帐,声音发颤:
将军!末将自阏与起就跟着老将军——
乐将军。赵括头也没抬,阏与,是四十年前的仗了。如今对阵的是白起,不是胡阳。用四十年前的眼光打今天的仗,赵国的兵,死得冤不冤?
乐乘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二把火:改军令。廉颇的军令是坚壁固守,擅出者斩;赵括的军令只有两个字:。各营打造云梯、冲车、掘子军,全军操练攻战之术,壁垒里日夜尘土飞扬。
第三把火:清点。四十五万大军,名册重新造册,老弱汰出,精锐编成前锋——赵括要的是一支能在野战中碾碎秦军的铁拳。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坐在中军大帐里,摊开他父亲留下的兵书。
他对着兵书,轻声说,他们都说你儿子纸上谈兵。
你看好了。
——
秦军这边,戏台已经搭好。
丹水西岸,最前线的第三灰堡区。三天里,秦军后撤三里,两座灰堡年久失修,守兵调防,一支运粮队在赵军斥候的眼皮子底下地丢了两车粮草,押运的秦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焦什长按白起的口授,把这一切写成了秦军粮道疲敝、前线轮换空档、士卒怨望的密报,送上了通往邯郸的商路。
郑安平也不甘落后——他的密报写得文采飞扬:武安君筑垒过于求进,士卒久戍思归,前哨戒备松弛,实天赐赵国之机。
两份密报,殊途同归,先后摆上了赵括的案头。
赵括看完,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霍然起身:
传令——前锋都,明日渡丹水,试探秦军虚实!
——
第二天,丹水东岸,前哨战。
王龁领着五千秦军,在河滩上列阵。赵军前锋一万二,浩浩荡荡压过来。两军相接,秦军且战且退,王龁声嘶力竭地督战,稳住阵脚,然后力战不敌丢盔弃甲,一路三十里。
丢下的东西可不少:断了矛头的长矛、破皮甲、草鞋,还有三座来不及拆除的哨寨。
赵军追进哨寨,欢呼雷动——寨子里,堆着粮草万石!(麻袋里是沙土上头盖一层粟米。)
捷报连夜送回赵营。赵括看完战报,又在地图上比对了半天,一拍案:
秦军果然疲惫!白起不过尔尔——凭垒而骄,恃险而惰!传令:全军拔营,东渡丹水,追击秦军主力!
将军!乐乘急忙进谏,秦军之败,过于齐整!前后接应,一丝不乱,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赵括冷冷地看他一眼,乐将军,老夫……老将军临走,把二字,也留给你了?
乐乘的脸,刷一下白了。
他一个字都没再说,躬身退出了大帐。
——
秦军这边,撤回第二道防线,全军上下,骂声震天。
他娘的!跑了三十里!老子的鞋都跑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