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悬浮在石室入口,目光幽幽看向唐泠悦辰。
“闯入者,何以至此?”
残魂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隔着厚厚的岩层传来,听不真切。
唐泠悦辰立刻收住脚步,软鞭横在胸前,全身内力尽数提起,神色戒备。她知晓古狱之中,这类残魂不擅直接杀伐,最擅长勾动人心执念,引来人自困心魔。
“前辈你好,唐泠悦辰冒昧叨扰。”
她沉声应答,“我寻真相,多年前一桩冤案,或许就藏在此地。”
残魂缓缓晃动身形,雾气随着它的动作四散开来。
“古狱只囚执念,不辨是非。你心中的遗憾,是真正的遗憾。可你所求的真相,未必是你想要看见的模样。”
唐泠悦辰眉头紧蹙,拿出那枚玉佩问道:
“你可知一枚山茶玉佩的来历?”
话音落下,残魂周身的雾气骤然涌动,虚淡的眼眸微微一凝,似是忆起了什么旧事。
“山茶……那是当年,被送入狱底的女子遗物。她并非死于山野厮杀,而是被人刻意献祭,用来滋养狱底禁制。”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唐泠悦辰耳畔炸开。
她浑身一震,握鞭的手猛地一颤。
萱萱师妹不是死于乱兵死士的突袭,而是被当作祭品,献祭给古狱的禁制?
那当年她亲眼所见的惨烈死状,那些散落山野的尸首,全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
“是谁?!”
唐泠悦辰声音陡然紧绷,眼底泛起一阵猩红,
“究竟是谁做的这一切?!”
残魂却摇了摇头,虚影开始变得愈发淡薄,仿佛力量正在流逝。
“献祭之人,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真相深埋狱心,你若要知晓,便要直面你最不愿接受的结局。执念若放不下,便会和我一样,永世困在此地,不得解脱。”
话音消散,残魂的身影渐渐化作缕缕灰雾,四散消融在甬道的雾气之中,只留下满地死寂。
唐泠悦辰僵立原地,心口翻江倒海。
多年来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没能护住师妹。可如今真相碎片浮出水面,原来师妹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她手里的那枚玉佩,还在散发寒意。
原来这么多年,她苦苦追凶,想要赎罪,却从头到尾,都追错了方向。
巨大的冲击压得她呼吸都有些急促,可她没有沉溺于悲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残魂的话已经点明,全部的答案,就在狱心。
她必须继续往前。
……
沈砚秋一行五人,此刻正深陷灰雾的围困。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看不清数步之外的人影。
慕容爽的心神被雾息搅得越发纷乱,脑海里来回交替浮现山门岁月与古庙绝境,两种情感反复撕扯,她脚步踉跄,险些脚下打滑。
陆佰新见状,终于不再克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她的衣袖,慕容爽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恢复几分清明。
“师兄……”她声音微哑。
陆佰新收回手,神色复杂,低声道:
“静心凝神,不要被雾所惑。梦境余息,会放大心中所有念想。”
慕容爽低下头,心口酸涩难当。
她明白,陆佰新待她依旧如故,可她的心,早已偏向别处。这份亏欠,她一辈子都还不清。
李梦婷将残卷紧紧抱在怀中,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灰雾不断试探她,无数代持卷人悲惨的结局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可她心神稳固,不为所动。
“这雾在引诱我们沉沦,不要任由思绪飘荡。”李梦婷出声提醒,
“我们必须尽快冲出这片雾区!”
沈砚秋走在最前方,长剑横握。
灰雾不断向他袭来,一遍遍回放幻境里那幅风雪孤影的画面。苏清鸢孤身立于漫天风雪之中,无依无靠。
那一幕反复在他脑海盘旋,压得他心口沉闷。
他下意识又往后望了一眼。雾气朦胧之中,苏清鸢静静站在队伍末尾,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她没有失神,没有被雾息搅乱心神。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黑暗前路,没有看向他。
沈砚秋心口一涩。
他清楚,苏清鸢已经把自己的心收回去了。
哪怕眼前这幻境预兆,让他满心惶然,可他依旧拿不出任何承诺。他的道,他背负的劫,容不下儿女情长。
他可以护她一时,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归宿。
“大家继续前行!”沈砚秋压下心底万般心绪,沉声开口,
“冲过这片雾区,应当就是通往狱心的路了。”
众人应声,继续迈步向前。
苏清鸢跟在最后,脚下踏过湿漉漉的石地。
灰雾拂过她的脸颊,勾起千里相伴的点点滴滴。
从前,她会为他的一个回眸而欢喜,会为他的一句叮嘱而心软。
而今,那些过往,只像一场遥远的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