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尽数消散,环形石室之内,四下静得只剩石壁晶石微弱的嗡鸣。
众人方才冲破层层迷障,尽数落脚在狱心外围。
地面散落着累累枯骨,四壁上古篆符文缓缓流转幽冷的暗光,中央那道巨大的禁制光幕沉沉悬在半空,厚重的压迫感笼罩住石室每一个角落。
唐泠悦辰站在石室偏侧,方才一路穿行甬道,心口始终揣着那枚山茶玉佩。
方才守狱残魂的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师妹是献祭狱心?可当年山野间那遍地鲜血,死士的刀光,分明是活生生的人为杀戮,两件事怎么都对不上。
她抬手,伸手探进衣襟,把那枚玉佩取了出来。
玉质温润,触手微凉,上面雕琢的山茶花纹路,被岁月磨得圆滑。
她指尖摩挲着花瓣的边缘,指尖一遍遍抚过,心里反复回想当年的旧事,眉头紧紧拧起。
就在她指尖停在玉佩背面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石室中央的禁制光幕,隐隐散出一缕淡淡的狱心本源灵光,漫过石室,落在玉佩之上。
起初只是极微弱的暖意,从玉身一点点渗出来。
唐泠悦辰先是一愣,以为是古狱的禁制气流带来的寻常反应,并未放在心上,正要把玉佩重新收回怀中。
可那暖意越来越盛,不是灼人的滚烫,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力量的温煦。
莹白的微光,自玉佩内部慢慢漾开,先是一点点晕开玉面,而后顺着玉纹流淌,将整枚玉佩照得半透明。
她心头一震,连忙将玉佩举到眼前,凝神细看。
玉的正面,山茶花纹依旧清晰柔和。可玉佩的背面,那一处素来光滑无纹的地方,此刻正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印记,顺着狱光的映照,缓缓浮现出来。
那印记藏得极深,像是刻在玉骨的内里,千百年间被尘土、岁月层层掩盖,寻常目光根本无从察觉。
只有在狱心本源力量的照射下,才会一点点显露出轮廓。
唐泠悦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道焰形纹路,边角带着残缺,可那独有的形态,她太熟悉了。
是沧烬台的焰印!
这是沧烬台武者催动本命功法之后,灵力血气浸染器物留下的痕迹。一旦印入物件,任凭岁月冲刷,也不会彻底消散。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攥住玉佩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低声喃喃,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萱萱只是个普通的师门少女,平日里只习粗浅武艺,从不会接触沧烬台的功法,这枚玉佩怎么会染上沧烬台的焰印?
唐泠悦辰不死心,将玉佩换了好几个角度,借着光幕漫过来的微光反复端详。
那道焰纹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虚假。
守狱残魂说师妹是献祭给古狱禁制的祭品。可若是献祭,玉佩之上不该留有沧烬台的功法烙印。
那残魂,是有意隐瞒了真相。
唐泠悦辰心口翻起惊涛骇浪,她没有贸然发作,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凝神闭目。
狱心之力,可回溯旧物残存的记忆碎片。
她将心神沉进玉佩之中,借着玉上残留的气息,一点点去追溯当年发生的事。
零碎的画面,不是完整的幻象,只是一片片破碎的残影,断断续续在她脑海里浮现。
是山林,草木繁茂,山花遍地。
师妹背着竹篮,独自进山采药,落了队伍。
暗处,三道黑衣人影悄然埋伏,衣袍下摆,隐隐露着沧烬台的暗纹。
不是偶遇,不是流窜的乱党,而是早早就守在此处,专门等她落单。
刀光起落,招招往要害招呼,没有半分留手。
厮杀结束,为首的那人抬手,一股炽热的焰气扫过现场。他在清理痕迹,抹去所有与沧烬台相关的线索,把现场伪装成山野遇劫的模样。
尸身、随身物件大多被处理干净,唯独这枚山茶玉佩,滚落进山石缝隙,被泥土掩埋,逃过了清扫。
之后几经辗转,才落入这地底古狱之中。
直到这些碎片全部拼接在一起,真相轰然砸在她的心上。
萱萱从来就不是什么献祭的祭品。她是被沧烬台的人,定点追杀,灭口而死!
这么多年,唐泠悦辰一直活在无尽的自责里面。她一遍遍怪自己,怪自己当时没能及时赶到,怪自己本事不够,护不住师妹。
她依附沧烬台势力,踏遍大江南北,四处追剿余孽,一心想要赎罪。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拼尽全力想要追寻的凶手,就在这石室之中。
就是那个执掌沧烬台,满口心怀苍生,要借真经扭转天下劫数的闫亦衡!
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委屈、悲痛,一股脑冲上心口,胸腔闷得发疼。
唐泠悦辰握着玉佩的手,指节死死泛白,指尖几乎要将玉捏碎。
……
彼时,唐泠悦辰并不知道,两队人在偌大的石室里遥遥对上,脚步同时顿住。
方才一路被灰雾幻境阻隔,各自在岔道穿行,直到雾散,才终于在狱心外围碰头。
沈砚秋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闫亦衡身上,神色戒备。
苏清鸢站在他身侧,面上没什么波澜,只静静打量对面二人。
陆佰新下意识往慕容爽那边靠了半步,指尖搭在剑柄。
李梦婷抱紧怀中残卷,纸页轻轻震颤,和远处的光幕遥相呼应。
金芷瑶垂着头,跟在闫亦衡身侧,眉眼温顺,看着一如往日,可袖管底下的手指悄悄蜷起,藏住心事。
闫亦衡目光扫过沈砚秋一行人,语气平静,不见敌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