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按住心绪,呼吸调得均匀,面上找不出半点破绽。
这时闫亦衡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她噤声。
“你听!”
震动声穿过岩层传到此处,沉闷不绝。
“唐左使那边触发了机关。”闫亦衡淡淡道,
“古狱禁制环环相扣,震动会改阵眼方位,我们脚下的路,随时可能变。”
金芷瑶微微颔首,声音温顺:
“台主,我们要不要绕行?”
“不必!”他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阵动才有破绽,守死路,永远找不到狱心。”
震动还在持续,五人这边,落石越来越密。
沈砚秋收回望向苏清鸢的目光,重新提剑戒备,心神重新落回前路凶险。他声音沉定,吩咐众人:
“贴紧石壁,避开落石,继续向前。当心阵眼移位,脚下路径随时会变。”
“好。”李梦婷应下,把残卷护得更紧。
慕容爽攥紧短刃,跟着陆佰新移步,视线不经意掠过陆佰新紧绷的侧脸,心底愧疚又漫上来,却依旧找不到话讲。
苏清鸢依言向石壁靠去,和众人一同避让碎石。
危险来临时,她依旧会和大家一道御敌,招式出手也不会留力。只是她心里清楚,那根曾经牢牢系在沈砚秋身上的心弦,已经松了。
甬道深处的黑暗无穷无尽,震颤此起彼伏,幻雾余息仍在暗中游走,伺机撩拨每个人心底的疤。
所有人藏好的心结,都被这片古狱的暗流裹挟着,向着狱的核心,一步步推去。
继续往前走出百余步,甬道忽然豁然开阔,不再是狭窄逼仄的通道,竟是一间半坍塌的石室。
石室四壁斑驳,大半岩壁已经崩裂,地上堆积厚厚一层尘土与碎砖。石室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石碑,碑身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纹,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旧文字,是早已失传的狱篆。
石室四角,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的骸骨,衣物化为飞灰,只余下枯骨散落在尘土之间,看模样,是千百年前被困于此的囚徒。
阴风从石室破损的穹顶灌进来,吹动地上的尘土,扬起薄薄灰雾。
唐泠悦辰缓缓踏入石室,软鞭横在身前,戒备地扫视四周。没有杀机,没有机关,只有死寂沉沉的荒芜。
她缓步走到石碑之前,垂眸凝视碑上刻字。
这石碑并非寻常囚牢记事,记录的是古狱的由来,以及一代代被囚禁于此的人的执念。
碑文中写道:
古狱不囚肉身,专囚人心。凡心有憾者入此,心魔便会借幻境显形,若不能勘破心结,便会永困于此,化为枯骨。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底,唐泠悦辰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方才的幻梦,并非古狱凭空捏造,而是把人心底最深的遗憾,赤裸裸摆到眼前。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碑面凹凸的刻痕,冰凉石面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心有憾者,永困于此……”她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石室里荡开浅浅回音。
她这一生,便是被那桩憾事牢牢困住。
当年山坳林间,她拼尽全力,依旧没能护住师妹。这份愧疚,如枷锁一般捆住她许多年。
于是她苦练武艺,杀伐果决,誓死追随沧烬台,看似是在追寻公道,实则是想弥补当年的过失。
可她心底始终清楚,人死不能复生,无论她杀多少仇敌,那个软糯唤她师姐的小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石碑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浅浅的刻字,字迹已经模糊:
憾难消,仇可报,执念不除,终为狱囚。
唐泠悦辰怔怔望着那行字,胸腔之中,悔恨、愤懑、无力交织翻涌。
她猛地闭紧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石室之外的甬道,又传来一阵沉重的机关轰鸣。
整个石室微微晃动,石碑也跟着震颤,石屑簌簌从碑身剥落。是另一侧的禁制,又在异动。
唐泠悦辰猛地回神,不能在此久留。
她转身正要离开石室,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角骸骨旁,压着一枚半埋尘土的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正是当年师妹萱萱随身佩戴之物。
那一瞬间,梦境里的画面再度汹涌袭来。
萱萱嬉笑着把玉佩递到她面前,说要送给师姐做念想。
唐泠悦辰脚步顿住,指尖微微颤抖,俯身,将那枚玉佩从尘土之中拾起。
玉佩冰凉,上面还沾着千年的尘埃。
这枚玉佩,明明该随着师妹一同埋在山野泥土之下,为何会出现在这古狱石室之中?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难道当年师妹的死,背后另有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