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章 残雾余心结 歧路各浮沉(上)(1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古狱最后的细碎白絮彻底落尽。

漫天业雾散尽之后,整座幽暗狱道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余温,只剩彻骨的寒凉贴附在石壁之上,沉沉压落下来。

方才人人沉沦幻境,各自剖开半生最隐秘的执念、愧疚、屈辱与惶惑。

大梦一场,无人失态,无人言语,可每个人眼底、心底、经脉余息里,都横着一道再也抹不去的心疤。

八人分立两处,对峙之势仍在,气氛却早已不复先前剑拔弩张。只剩一种沉甸甸的、积压已久的凝滞,覆满整条狭长甬道。

闫亦衡指尖轻掸衣摆落尘,神色淡漠如初,仿佛方才那场扒开他毕生执念的幻境,从未存在过。

他眼底没有波澜,语气也听不出半分起伏,只沉声道:

“古狱梦境只能映照本心,乱念不杀身。如今雾散业息,前路才是真正凶险。”

他话音落地,狱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

“咔哒。”

声响沉闷,从黑暗最尽头渗来,不大,却足以让紧绷的众人瞬间回神。

整条狭长狱道并非死路,前方黑沉沉铺开两道分叉甬道,一左一右,深浅难辨,洞口皆被浓黑笼罩,望不见尽头。

阴风从两道岔路里交替吹出,带着经年腐朽的土腥气,冷得刺骨。

唐泠悦辰缓缓握紧腰间软鞭,指腹蹭过微凉的鞭身。

梦境里师妹萱萱凄厉的呼救还缠在耳畔,心口残余的愧疚沉甸甸压着,让她眉眼比先前更冷更沉。她目视两道黑巷,声音低哑:

“台主,前面左右两路,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吉凶。”

闫亦衡抬眸望向两条岔路,淡淡开口:

“真经残卷引的是正途,邪路藏杀阵。李梦婷,你持卷在手,应该知道前路。”

李梦婷抬手轻抚掌心枯黄残卷,残卷死寂无辉,再无半点引路灵光。上古幻境的沉重压得她心绪难平,一代代持卷人的宿命悲剧,历历在目。

她轻轻摇头,声线沉静:

“业力散尽,残卷封灵。如今它与普通的白纸无异,辨不出吉凶。”

此话一出,场间气氛更沉。前路茫茫,无路可择。

陆佰新收了心头酸涩,压下幻境里十几年一厢情愿的落空,握剑上前半步。

他刻意避开慕容爽的目光,不愿再让两人之间的愧疚与尴尬摆上台面。

“既然无从分辨,那么我们就分路探查。”他语声稳沉,

“兵分两路,最快摸清狱道格局。”

慕容爽指尖攥紧短刃,心头还被两难心绪撕扯得发疼。一边是亏欠半生的师兄,一边是绝境动心的沈砚秋,梦境一遭,她半点解脱没有,反倒愈发茫然。

她小声应了一句:“好!”简单一字,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沈砚秋抬步欲领前路,习惯性想独自牵头探路。

他自小孤绝成性,百世轮回早已习惯一人扛劫、一人涉险、一人定前路。哪怕此刻身边有人同行,骨子里的疏离与独断依旧难改。

他刚踏出一步,余光下意识侧扫。本是习惯性看向身侧始终追随自己的那道身影,可这一眼扫过,他骤然微顿。

苏清鸢站在队伍最后。她没有靠前,没有相随,没有像从前那般默默半步不离。

她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情绪,身姿挺直,却刻意拉开了半步的距离。虽然不远,但却清晰、决绝、不可忽视。半步之隔,像硬生生横出了万水千山。

沈砚秋心头轻轻一沉。方才幻境里那幅风雪孤影的未来残局,毫无预兆翻上脑海。

他终于真切察觉到变化。从前的苏清鸢,哪怕被他冷淡、被他疏离、被他数次推开,依旧会悄悄贴近、默默等候、次次体谅。

可现在,她安静、淡漠、不争、不跟随。看似如常,实则心已退至千里之外。

沈砚秋喉间微涩,难得生出一丝无措。他想开口,想问一句怎么了,可话到唇边,又被他多年的孤冷克制压住。

他素来不会解释,不会示弱。千般心绪,最后只化作一句平淡无波的叮嘱:

“鸢儿,跟紧我们。”

依旧是他一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是这句寻常至极的话,让苏清鸢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凉透。

苏清鸢依旧没抬头,只是极轻地、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与此同时,对面唐泠悦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血色记忆。

师妹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闪回,让她原本利落的眼神多了一层执拗。她看向闫亦衡,低声道:

“台主,我先走左路探底,速去速回。”

闫亦衡微微颔首:“当心狱内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