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一把拽住身旁苏清鸢的衣袖,二人纵身跃入幽暗的狱道。陆佰新护着李梦婷紧随其后,慕容爽也不再恋战,纵身跟上。
身后,唐泠悦辰、金芷瑶与闫亦衡紧随众人,一并踏入古狱。
踏入的一瞬,身后的禁制裂隙轰然收缩,重重闭合。
外面北域的山风、天光尽数隔绝,四下陷入无边昏暗,唯有残卷残留的淡淡金辉,映照出古狱内壁斑驳古老的石壁。
……
古狱之中风息死寂,与外界的凛冽狂风截然不同。
没有声响,没有气流,连呼吸都似被这片千年封闭的天地牢牢压住。
整座古狱如同一具沉眠万古的石棺,隔绝尘世一切喧嚣,只余下厚重、荒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众人落地站稳,脚下是平整却布满岁月裂纹的青黑石砖,砖缝里嵌着早已干涸的暗色锈痕,不知是上古战血,还是轮回业力沉淀的污渍。
李梦婷收回双掌,踉跄半步,浑身脱力几乎栽倒。
方才强行催发残卷本源,又硬抗禁制反噬,她经脉刺痛发麻,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真经残卷彻底黯淡,金光尽数褪去,恢复成老旧枯黄的模样,静静躺在掌心,再无半分异动。
她低声说道:
“沈大哥,残卷……没有感应了。”
残卷归狱,本源沉寂,从此再无外力提示、气机共鸣,前路所有天机、秘辛、杀机,尽数未知。
陆佰新强忍肩头剧痛,立刻抬剑环视四周,眼神警惕到极致。北域的地气压制,在狱内变得百倍沉重,每个人的内力运转都滞涩僵硬,一身十成功力,如今至多只能发挥六七。
他目光扫过闭合严实的狱门,声线沉冷,一字一顿:
“封闭禁域,无进无出。沈大哥,我们前后路都彻底封死了。”
慕容爽握紧短刃,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扫视漆黑幽深的狱道纵深,眼底满是凝重:
“闫亦衡三人跟我们一同进来了,现在就在身后暗处。”
话音未落,后方三尺暗域,骤然漾开一缕冷凉气机。
闫亦衡缓步行出阴影,玄色衣摆拂过石砖,无声无息。
他立于黑暗与微光交界之处,身姿挺拔,神色淡漠,没有急着出手厮杀,反倒抬眸望向四周刻满古纹的狱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色。
唐泠悦辰收了软鞭,负手而立,眉眼清冷桀骜,不再有方才缠斗的急躁。
金芷瑶收合双钩,侧身立于一旁,目光死死锁定五人,随时准备再度发难。
狱内狭小密闭,无处迂回、无处躲闪,两方人马彻底直面相对。
闫亦衡缓缓开口,声音在空荡狱道里微微回响,沉而冷:
“你们以为闯入古狱,便能勘破轮回、解开所有心结?”
他抬眼看向沈砚秋,字字诛心:
“沈砚秋,你百世孤绝、百世避情,到头来依旧逃不出此地。你怕牵绊、怕覆灭、怕相守成劫,可你今日亲手带人开狱,恰恰是把所有人,彻底拽进了你最惧的轮回闭环。”
沈砚秋身形微僵,眼底瞬间翻涌百世血色残影。
苏清鸢立在侧旁,静静看着他骤然紧绷的背影,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凉透。
外人点不破的执念、旁人劝不醒的偏执,唯有宿命当面,才会血淋淋摊开。
慕容爽望着对峙的二人,轻轻叹息。她看懂了,从踏入古狱这一刻起,再无江湖恩怨、再无秘籍争夺。只剩人心执念,与百世天命的清算。
李梦婷缓过些许气力,抬手轻抚残卷,轻声道:
“狱内石壁藏着半部真经、百世轮回真相。闫亦衡,你追经逐狱,究竟是为了破掉轮回,还是为了篡改天机、逆命苍生?”
闫亦衡眸光沉沉,不答反问:
“那你们呢?!你们守经入狱,是为求真,还是为了还债?”
唐泠悦辰轻笑一声,打破死寂:
“台主,现在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狱门已闭,我们无路可退了。要么让他们交出真经,要么——就让他们全体葬于此地!”
金芷瑶双钩微震,寒光再起:
“从前的过往恩怨,都该一并清算了!”
幽暗狱道之中,两方剑锋相对,气机死死纠缠。外界拉扯月余的恩怨、疏离、执念、棋局,尽数在此。
就在兵刃即将相撞的刹那,整片狱壁忽然轻轻震颤。
那些刻在石面、沉寂千年的古旧纹路,一点点浮起青幽幽的微光,自石缝之间漫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雾气。雾气不灼人,不带杀气,却缓慢地漫过众人脚踝,顺着经脉,直抵神魂。
李梦婷最先察觉到异样,她低头看向掌心残卷,残页微微轻颤,没有金光,只有一种来自亘古业力的共振。她低声警示:
“大家小心!这不是阵法攻伐,是古狱本身的业力。它会映照人心深处藏着的东西。”
话音未落,雾气漫涌而上。
眼前的石砖、狱壁、对峙的人影,开始一层一层变得朦胧。肉身依旧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所有人的神魂,一同坠入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