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 千山经月尽,北域起霜寒(2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这一一幕接二连三尽数落进慕容爽眼中。

她手里短刃一顿,心口沉沉发堵。

她清楚记得,当年山道遇伏,他愿意伸手救身陷绝境的自己。

可如今,苏清鸢主动相护,他却执意不肯承这份情。

轮回的枷锁压在他身上,他打定主意孤身而行,谁的相伴,他都不敢接。

山风穿过密林,机关震颤的余响慢慢消散。

危机暂时平息,可横在众人之间那一道无形的隔阂,只变得更重。深山前路遥遥,暗处杀机未绝,而人心的沟壑,远比谷中的机关陷阱更难逾越。

千机阁机关大阵彻底破去之后,整片连绵乱山再无有效阻拦。

沿途残余的江湖小门、散派武人,或是慑于五人联手战力,或是听闻前方北域古狱外围已被沧烬台势力封锁,尽数不敢再贸然拦路夺经。零星蛰伏的暗哨斥候,只敢远远尾随窥探,根本不敢近身滋扰。

一晃已是月余。

淮南的潮热湿气,在日夜兼程的赶路里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几人换过三批驿马,白日趁天光赶路,入夜寻山坳、破庙短暂歇宿,偶尔仍会撞上几伙听闻真经消息赶来的江湖散人或是小门弟子,大多交手数合便溃散逃开,再没有之前千机阁那样周密难缠的伏击。

这类缠斗耗时不长,不再拖住他们北上的脚步,只是沿路风尘,人人眉宇间都浸着长途跋涉的倦意。

陆佰新素来留心方位与地貌,这日午后勒住马缰,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灰白山脊,风卷枯草擦过马蹄,凉意已经渗进衣料。

他缓声开口道:

“沈大哥,我算了一下脚程,离开淮南乱山已有三十余日,再往前百余里,便是北域荒岭的边界。山南的江湖杂派到此便少有涉足,之后能拦我们的,只有沧烬台的人手,还有古狱周遭天生的禁制。”

慕容爽拉住缰绳,抬手拢了拢被寒风吹乱的鬓发。

这一个多月赶路、遇敌、休整循环往复,当初在乱山之中反复翻涌的心事,在漫长长路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依旧放不下当年古庙那一夜留下的念想,只是日日看着沈砚秋始终与苏清鸢保持距离,一次次在险局里回绝她的相护,心里那点执念渐渐敛成了沉默。

她不再时时被酸涩裹挟,只将短刃牢牢系在腰侧,专心警戒周遭动静。

李梦婷坐在马上,指尖轻轻按着腰间裹着宿业真经残卷的布囊,一路之上只要得空,便会翻看残卷上晦涩的铭文。

连日来气候越往北越冷,草木日渐稀疏,放眼望去不再是浓绿密林,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枯黄衰草与裸露的青灰巨石。

她望着远方寒山轮廓,低声道:

“古狱藏在北域腹地,天生气机锁闭。百里山南如同一道筛子,贪利而来的江湖人耗不过长路苦寒,多半中途折返,敢踏过边界的,都早有预备。”

苏清鸢骑在马背上,目光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寒岭。

三十多个日夜,她一直维持着从前的模样,不多言,不追问,沈砚秋冷言疏离时,她也只是安静退开。

长路漫漫,她原以为距离能磨去他的恐惧,可越往北走,越靠近古狱,他身上的孤冷反倒愈发浓重。

队伍最前方,沈砚秋控马缓步而行。

这一月来,他极少主动开口,大半时间都在独自调息,轮回里相守倾覆的画面总在静下来的时候浮上来。他清楚古狱之中藏着真经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心魔的源头。

他刻意与所有人拉开距离,尤其不肯让苏清鸢靠近,哪怕知道这般做法伤人,也不敢松半分。他已经做好准备,等踏入北域古狱,便是所有宿命纠葛收束的开端。

“天色还早,我们再赶一程。”

沈砚秋的声音被山风吹得略轻,依旧没什么起伏,

“入夜前尽量靠近北域山口,不要在无遮蔽的荒坡过夜。沧烬台的斥候擅长借寒雾追踪,夜路更要留神。”

几人应声催动马匹,马蹄碾过干枯草茎,沙沙声响在空旷的山野里散开。

三十余日奔波,江湖零星的纷争只是沿路碎屑,真正的棋局,就铺在前方这片荒寒北域之中。古狱在望,真经秘辛、百世轮回、所有人悬而未决的命数,都在寒山深处静静等候。

马蹄踏霜,一路向北。

越靠近北域边界,天地风物越是肃杀荒凉。

曾经沿途不绝的林海翠色、飞鸟走兽尽数消弭,入目尽是灰白石山、枯槁荒草。

风不再是山南温润的风,而是凛冽刺骨的寒霜长风,卷着细碎沙砾打在衣袍上,簌簌作响,寒意透体而入。

众人日夜兼程,早已褪去淮南征战的风尘锐气,身上多了长途跋涉的沉敛。

暮色缓缓垂落,残阳压在寒山脊背,铺出一片苍凉血色。

行至一处高坡,众人勒马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