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远眺,前方天地骤然断层。
身后土地还留着山南雨季浸润过的松软,野藤残根散落在坡脚,那些为了秘籍拔刀相向的喧嚣、各路武人追逐争夺的躁动,在这条山脊线之前戛然而止。
连绵的长山脉横拦在视野尽头,岩色泛着死白,崖壁褶皱深峻,山石缝隙间寻不到活物踪迹。云气沉在峰腰,不流动,不散开,像一层厚重的幔帐裹住群山。
这里就是北域。
山南的纷争,是人为而起的江湖恩怨。
山北的沉寂,是自上古封狱之时就定下的格局。
五人勒马停在坡顶,风的质感都和山南截然不同,没有草木裹挟的湿气,吹在皮肤上干硬发涩。
三十多天昼夜赶路,换驿马、择山道,数次从伏击圈脱身,一路抛离中原腹地的热闹,此刻终于站在两条天地的分界处。
陆佰新抬手按住剑柄,指尖能隐约察觉到经脉里内力流转滞涩了几分,他凝神辨察山势脉络,低声开口:
“此地地气迥异,内力运转会多一重阻滞。沧烬台既然先一步盯上古狱,定会借着山形布下眼线,不会轻易放我们直入腹地。”
他和慕容爽自幼一同习武,闯荡过不少险隘,却从未遇过这般万物敛息、毫无生机的山域。
李梦婷翻身下马,将腰间布囊轻轻托在掌心。囊中的宿业真经残卷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灼热,是一种绵长、悠远的共鸣,像是残卷本身在回应山脉深处的某种旧契。
她款款说道:
“玄冥子封狱之时,以群山为屏障,隔绝狱内气机外泄。能走到这里,已经筛掉绝大多数只为武学私利而来的人,再往前,便不再是江湖厮杀,是直面狱中封存的旧事。”
方才踏入北域地界的一瞬,李梦婷就已经察觉残卷开始隐隐异动,此刻靠近群山腹地,那份感触骤然放大。
布囊之内,古朴残页不住震颤,不是外力惊扰的抖动,是源自血脉同源、天机归一的深沉共鸣。一股极其古老、苍远、沉寂千载的气流,穿透布帛,顺着她掌心经脉缓缓游走,沉厚、肃穆,带着岁月封尘的冰凉。
她眸光骤然凝正,指尖轻轻覆在囊面,神色郑重至极。
“你们瞧,这残卷有了感应。”
“不是寻常气机呼应,是本源归位的征兆。玄冥子当年封狱,将整部宿业真经一分为二。一半刻入狱内石壁,承载百世轮回天机;一半撕碎流落世间,等待有缘人引渡归狱。”
“所以我们手中的这份残卷,是狱门钥匙,也是狱中心机。”
“距古狱越近,残卷共鸣越烈。此刻震颤不休,说明狱内禁制完全苏醒,已经在等候残卷归位。同时也意味着,整片北域禁制全开,气机锁死,外人硬闯必遭反噬,唯有持卷之人,可引机开狱。”
这话落定,全场神色一肃。
从前他们只知道残卷珍贵、是夺经之争的根源。
此刻才真正知晓——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武学秘册,而是开启、解封、印证百年轮回的唯一契凭。
沈砚秋心头微沉。
他瞬间明白,从残卷现世、众人一路同行北上开始,从来不是他们主动寻狱。
而是轮回棋局早已布好,一路引他们,步步入瓮,步步归命。
苏清鸢目光微敛,静静望着群山深处。
原来千里北上、月余风尘、层层疏离、次次隐忍,从头到尾,都是天命既定的归途。
陆佰新眼神锐利,即刻戒备:
“既然禁制苏醒、残卷归位有兆,沧烬台必然也能感知天机异动。他们蛰伏外围多日,此刻定然全速逼近,不会给我们从容破禁的时间。”
慕容爽瞬间握稳短刃,周身气机紧绷,身姿已然进入临战警戒姿态。
局势再无半分缓冲余地。
沈砚秋催马向前数步,目光穿透山间沉云,望向群山合围的那一处幽深谷口。
那便是古狱的外障所在。他提剑试着运起内力向前探了一记,剑气刚冲出数丈,便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嗡鸣一声弹回,震得他腕间微麻。
“有禁制封死入口!”
他收剑,声线沉定,
“看来强攻是行不通的。”
苏清鸢也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屏障之前,抬手试探着往前一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绵密的阻力,像陷在凝固的寒雾之中。
她静静感受屏障流转的气机,轻声道:
“这好像不是人为布下的阵法,是依托北域地气和真经本源筑成的锁,需得残卷作为引信,再合五人内力同调,才有机会撕开一线通路。”
陆佰新立刻颔首:
“那我们赶快分工,沧烬台的哨探随时会循着动静赶来。”
慕容爽握紧短刃,目光扫过四周峰峦,主动担下警戒:
“我守外围,但凡有暗哨动静,我先发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