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休整片刻，然后再继续赶路。”

他率先转身，向着山腹深处前行，背影孤峭，与其余四人隔着一段不言自明的距离。

山风卷着碎石掠过乱石坪，前路依旧漫长，江湖众人的贪念层层叠叠围拢而来，而他与苏清鸢之间那道无形的裂隙，在一路厮杀里，又深了一分。

苏清鸢坐在一块平整岩面上，低头擦拭自己佩剑，方才几次想要上前接应沈砚秋，都被他冷硬隔开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她没有起身去找沈砚秋问话，只是神色安静，指尖抚过剑刃，情绪压在心底，没有外露。

慕容爽看着远处沈砚秋孤峭的背影，又侧头瞥了一眼身侧沉默的苏清鸢，性子直藏不住话，先压着声音开口，是对着李梦婷和陆佰新说的，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人、连同旁边的苏清鸢能听见：

“师兄，刚才你拦着不让我说，但我看着就是心里不舒服。方才裂山堂那一招斧势极沉，清鸢妹子及时出剑本是好事，沈大哥倒好，直接把她的剑势挡开，半点余地不留。大家结伴赶路，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陆佰新轻轻把药囊收起来，沉吟片刻：

“沈大哥见过轮回里的惨状，心结太重，他是怕牵连清鸢。只是方式实在太过生硬。”

慕容爽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向苏清鸢：

“清鸢，你方才出手本没有错，明明是同生共死的队伍，他却一味推开你。若是次次都这样，遇上更凶险的局面，我们怎么配合？”

苏清鸢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谢谢爽姐姐，我知道沈大哥心里忌惮什么，不用安慰我。”

李梦婷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裹着残卷的布囊，神色平和，不偏不倚说道：

“小爽妹妹，你心疼清鸢我明白，但沈大哥的执念也不是凭空来的。宿业真经映照的轮回幻象摆在那里，他亲眼看过相伴之后全盘覆灭的结局，本能想斩断牵绊，本意不是伤人。可反过来讲，一路同行，彼此守望本就是小队的根基，一味隔绝，也未必能躲开劫数。两边的难处，其实都说得通。”

她没有判定谁对谁错，只是把两层难处都摊开。

可慕容爽却不认同这个说法，直声道：

“道理是一回事，行事是另一回事。忌惮宿命，难道就要把身边愿意护着他的人全都推远？真等到后面遇上沧烬台的主力，单凭他一人，能护住我们所有人吗？”

这话音量微微抬了一点，顺着山风飘出去，落在孤石旁沈砚秋耳中。

沈砚秋擦剑的动作顿了一瞬，许久，才缓缓回头。山风掀动他衣摆，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目光先落在慕容爽身上，最后轻轻落在苏清鸢身上。

他没有高声争辩，声音清浅，隔着几步的距离传过来：

“大家不要多想。我不愿让任何人因为我，落到轮回里的下场。若每一次遇险，都有人执意替我承伤，这份牵绊，便是劫的引子。”

苏清鸢抬眼看向他，依旧没有主动上前对峙，只是平静开口：

“我出手相助，只是我们同行的分内之事，没有强求你回应。只是我也很难认同，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就是避劫之道。”

慕容爽立刻接话：

“你看！清鸢妹子从来没有逼你什么，只是并肩而已！你不能一直这样独来独往，把所有人都拒在外面！”

李梦婷适时出声，稳住节奏，不让争执激化：

“先别急着争。沈大哥，我明白你的恐惧；清鸢和小爽，你们看重同伴相护，也没错。只是眼下我们还在乱山之中，各派人马环伺，内讧最耗心神。这条路还长，这件事，不必一时分出高下。”

陆佰新跟着轻声附和：

“梦婷姑娘说得有理，先调息恢复气力，裂山堂和千机阁不会就此罢休。”

沈砚秋静静看了众人片刻，没有再辩驳，只是微微颔首，重新转回身，继续擦拭长剑，再度把自己封在一片沉寂里，不愿再多交谈。

慕容爽还憋着话，被李梦婷悄悄递了一个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转头看向苏清鸢，眼底带着几分不平。

苏清鸢没有再说话，重新垂眸看向手中长剑，心底那一层淡淡的隔阂，实实在在落了下来。

山风穿过乱石，远处山林深处隐约还有鸟兽惊窜的动静，谁都清楚，下一波伏击，随时会来。